将军府门前的侍卫惊讶地看着在雨中崩溃的两人,不敢上前,只得匆忙跑去禀报凤清眠。
夜半三更,凤清眠还没睡,一听侍卫的话,伞都没来得及撑便匆忙跑了出来。
看到萧景瑟和凤红酥这一副模样,吓得心惊胆战的。
“丫头,别哭。”他也顾不上萧景瑟,直接抱住自己的女儿,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,一边拍一边安慰:“有什么事情告诉爹,有爹在,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你。”
他有些恶狠狠地瞪向萧景瑟,以为是他欺负了凤红酥。
可又见着萧景瑟并不必凤红酥好多少,狠不下心来责问,吩咐侍卫:“快扶景王殿下入府,换身干净的衣裳。”
萧景瑟摇了摇头,恭恭敬敬地垂下头和凤清眠道歉:“对不起凤将军,是我惹酥酥伤心了。”
不知所以的凤清眠心中一恼,碍于身份不好发作,扶着凤红酥便往府中去了,留下萧景瑟一人站在风雨中,久久不去。
待将军府大门关闭上之后,管弦才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,垂着手低着头立在萧景瑟身边,安静地等着。
萧景瑟狠狠地抹了一把脸,冷冷地地说:“你来做什么?”
从沧州回来之后,因为管弦伤了凤红酥这一事,萧景瑟虽然没有要了管弦的命,却也亲手把人打成了重伤。
毫不留情地赶出了王府。
在今晚之前,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了,被赶出王府之后,管弦也很自觉,并没有再出现。
今晚,他无声无息地来了,萧景瑟有个感觉,这些日子,管弦一直都没有远走吧,就在暗中,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管弦没有回答,只是低声劝着:“爷,回去吧,风雨大。”
他目睹了萧景瑟给凤红酥下跪,要有多扎心就有多扎心,他跟了萧景瑟这么长时间,连萧离声他都不跪。
竟然给凤红酥屈了膝盖。
他以为自己会很愤怒,可是没有,心中很难过,萧景瑟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凤红酥呢,喜欢到没有她就会死。
如此说来,当日萧景瑟没有把他杀了,的确是顾念了他们多年的主仆情分,要不然,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。
“我回不回去,不用你来说。”萧景瑟语气生硬,并没有原谅管弦的打算。
心里还想着,管弦伤害了酥酥,要是酥酥知道管弦还安然无恙地留在他的身边,那她一定要生气。
管弦没吭声,捡起地上的油纸伞,为萧景瑟遮挡泼天的雨。
在他的身边这么一些年了,萧景瑟嘴硬心软的性子,一直都没改过。
不管他嘴里说的话多么强硬,其实他的心,还是柔软的。
管弦想要跪下,可手中还持着伞,弯下腰来,低声忏悔:“爷,那日在沧州,是属下不好。”
说着,他百感交集:“属下以为,您身为皇家贵胄,至尊无上的权位,才该是你的理想,而非凤红酥。”
应该所有人都会和他这么想的,以萧景瑟这样的身份,要什么样的姑娘要不到?
若是能够得到那高位,怎么也不会因为一个姑娘放弃的,萧离声也是这么走过来的,萧景瑟怎么就不能了?
管弦一直都这么想着,便以为,自己为萧景瑟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他好,那才是他该走的路。
可自以为是的对他好,哪里知道,他会伤心成那个样子。
“理想?”萧景瑟仰起头,看向那倾倒着大雨的苍穹。
他置身在繁华长安的长街上,于苍穹下,渺小得如同一米尘埃,他笑得讥讽:“我没有理想。”
“她是我的信仰。”
辽阔无边的夜空,是他头上的皇冠,不需要别人再给他戴上那沉重的金冠,他也能洒脱自在。
唯有凤红酥,是他人间信仰。
管弦难过地低下头,不敢多提起凤红酥,转开话锋说:“爷,长公主已经醒了,你该回去了。”
昏迷了一整天的周怀璧,发着高烧,御医都束手无策,萧景瑟本来要请燕白为她医治,没请到。
“醒了,便好。”萧景瑟喃喃地说了一句,脚步却没有动。
周怀璧醒了,也算是了了他一件牵挂的事,要是她醒不来,那这一份债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管弦见他不动,又开了口:“迦叶先生来了,就在府中等你。”
周怀璧之所以这么快清醒,是迦叶先生的功劳,管弦相信,便是自己不说,只要告诉萧景瑟迦叶先生来了,他就该清楚了的。
这世上,能有这般妙手回春的,除了燕白,迦叶先生当算得上一个。
萧景瑟听到这个名字,身体更加僵硬,脸色发白地站在风中,许久许久都没有开口,也没动。
管弦耐着性子劝他:“无论如何,爷都改见一见迦叶先生,毕竟,她是凤大小姐的……”
像是别人点了穴位,萧景瑟一个激灵,人一瞬清醒了许多。
他默不作声地往景王府走,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开腔:“别再跟着我,以后都不要再出现。”
管弦收住脚步,站在王府门外,目送着萧景瑟进门,然后在门后隐去身影。
他真的听了萧景瑟的话,没有跟着他。
站了一会儿之后,撑着伞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之中。
王府的正堂明晃晃的,无佣人在旁,廊下立着一位尼姑,垂首低眉。
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,萧景瑟走过来,她也没说话,只微微地颔首,行了个佛家礼。
萧景瑟踏步走近厅堂,下意识的,脚步便放轻了许多。
厅堂上灯火大亮,那女子背对着门口,似乎还嫌这光明不够,她正用火折子把堂内所有的灯一盏盏点亮。
“先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吧。”
她没有回头,连看都没看他,却知道他身上湿漉漉的。
女子手下的动作没有停,很慢很优雅,提起灯罩轻搁下,点亮灯火后,再把灯罩轻轻地罩上。
萧景瑟没动,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,语气不大好地问: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就是她,一次又一次,把他推入深渊。
女子点亮最后一盏灯,轻呵气吹灭了火折子,声调很是平和:“来助你达成所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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