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瑟一震,达成所愿?
他红着眼苦涩地问:“那你可知道我的愿望为何?”
“自是知的。”
背对着他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,脸如玉盘,细眉银月眼,唇色薄红,眉目含笑,嘴角微微显出浅浅的酒窝。
两只手微抬在身前,挂着一枚深紫色的佛珠,轻轻地转动着,容颜带笑,看着玉润慈和。
萧景瑟微微有些惊愕,眼前的女子,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,甚至是眼角都见不到半点的细纹。
她竟然会是凤红酥的母亲!!!
昨夜,他见过她,可是隔着一道帘,看不到她的样子,现在一看,心中不禁惊疑,这个女人真的是曾经的将军夫人吗?
以凤红酥现在的年纪,她的母亲,怎么也是要三十好几,已经有步入中年之态才对的。
可是眼前的女人,年轻优雅得看不出中年之态。
见他惊疑之色,迦叶先生吟吟笑语:“潜心修佛之人,年岁总要比在红尘奔波中人显得年轻。”
言外之意是说,她的确是上了一定的年岁了的。
只是具体多少岁,她没有点破。
联想起昨晚她说的凤红酥的所有事情,还有凤红酥现在的身份,萧景瑟不相信都难,眼前的这个女人,的确是将军府的人。
萧景瑟喉咙干涩,哭过的嗓音沙哑难言:“先生当日既选择断了我与酥酥的缘分,今日何故还要来?”
他的缘,他的情,在好多年前,早就被人给定好了的。
而他,一无所知。
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那个女孩儿,经历了生死的折磨,最终黯然死去,无声无息的。
他还以为,眼前人就是心底人,殊不知,从来都不是,只有那一张皮囊,还是已入往初。
“当时只道是情深缘浅,命如纸薄,若让她惦念,走的时候难免伤怀万分。”迦叶先生微微仰着头,目光浅浅地落在莲花灯上,唇边笑意很淡:“怎料你这么多年,终究难放下。”
她舍不得凤红酥为情所困,死得遗憾。
便自作主张断了她与萧景瑟的缘分,让他们无了后来,纵是相见,也不识眼前人,是她心上人。
料定萧景瑟会心如刀割,却没料到,他能执着这么多年。
身在皇家,天下姑娘万万千千,他想要什么样的姑娘,只需要一道圣旨,便能轻易得到。
只可惜呀,这世上当真有这般痴傻之人,念着一个人,一念,就是二十年。
青梅竹马的缘分,情深意重的念想,抵不过生离死别。
迦叶先生目光疏淡落在虚无处,清淡又缥缈,缓缓声叹道:“佛家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字,你和酥酥,的确有一份缘。”
缘分未了。
“当日我私自改变了你们的命数,这些年,天谴难逃,今日来寻你,便是要了了这一份债。”
她欠了这孩子一份缘,只能还了,才能佛前入定,心无债孽。
萧景瑟笑,略有些讥讽:“你说帮我,不过是为了了了自己的尘世孽债,你岂不明白,无论你现在怎么做,都还不了了。”
人都没有了,再谈这个,还有什么意义?
迦叶先生目光清明,看了眼萧景瑟,声音轻缓:“你若真的能放下,我便就此离去,再不提前事。”
坐观众生相,晓众生执念,她若没看出来他心之执念,怎么会来呢?
萧景瑟无言以对,静静地立在明晃晃的厅堂中央,只觉得那灯火照得他眼睛生疼,芒白酸涩。
“世人皆知,将军府嫡女凤红酥年华正好,她是凤红酥,永远都是。”迦叶先生凝眉笑,说起凤红酥,眼角眉梢更添慈爱:“你若真的能放下,便安心娶了南诏长公主,你是她的心之所向,日后,你与她,也能相敬如宾,举案齐眉。”
如此,似乎也挺好的,至少,岁月静好无琐事烦扰,妻贤子孝,儿孙满堂,岂不美满?
想到他终要与她人白头到老,萧景瑟的心一阵刺痛,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,他无力得几乎站不住。
他喃喃地念了一句:“纵使举案齐眉,到底意难平。”
无论多美好,这一生到头来,还是遗憾。
萧景瑟抬起头来,摊开手苦笑:“况且,我也做不到与她举案齐眉。”
同在一个屋檐之下,她是他的妻,可他连举案齐眉都给不了她,这何其残忍不公?
他不想让周怀璧把大好年华都损在这一方景王府里,空有名分,一生凄凉,什么都得不到。
每一个人,都该有自己的人生,幸福美满,是他们都能去追求的东西,何必要陪着他,蹉跎年华。
迦叶先生笑问他:“那你当如何?”
问了后,又有些伤感,轻摇摇头无奈地叹息:“我自那姑娘的房中而来,她的心事,可窥探了一二,你若不娶她,莫说景王府里她蹉跎年华,怕是,她宁愿不要了这命。”
说爱的人有很多,真正爱到骨子里,愿为了那个人,连命都不要的,却又少之又少。
遇上了,是幸运,没遇上,也是寻常。
萧景瑟遇上了周怀璧,于他而言,没有幸运,只有不幸,这两人说起来,也算是一段孽缘。
奈何人心里的执念,比魔鬼尤甚,非人力所能解,只能交付给年月,或许哪一天,清明忽至,茅塞顿开。
也就了然释怀了去了。
“那我当如何?”萧景瑟颤抖地晃了晃身子,凄楚无限地望着迦叶先生,想要从她那里,得到解脱之法。
他要娶的人,不是周怀璧,可他欠了她的,不还,毁了她一辈子,他怎么能安心?
“男儿应志在四方,儿女情长不过是后宅琐事,你若是能够稍稍放下,便是两全之法。”
萧景瑟不愿意同时娶了凤红酥和周怀璧,他的私心里,舍不得凤红酥与他人共一个名分。
也不愿意,辜负了周怀璧,让她在景王府里,蹉跎年华凄苦一生。
可他不娶,依迦叶先生所说,她就会死,那他该怎么办?进退都是深渊,往前往后,都要跌入黑暗,摔得粉身碎骨。
萧景瑟不肯听迦叶先生的,不断摇头,自言自语:“江山再华丽锦绣,无了那个人在身旁,皆是等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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