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?”
云歌辞捂着心口,那跳动得几乎要破开骨肉而出的心脏,生动地告诉她,眼前的这个人,曾是这颗心脏,最炙热的向往。
到底是哪里错了?
是天道辜负了凤红酥和萧景瑟的情意?天道如此绝情,让她在最美的年华里,悄然死去。
还是她云歌辞根本就不应该来代替她走完她的人生?
她能鲜活着她的容颜,接手她的名字她的出身,甚至是她的人生,可她,承不住她的爱。
也承不住,来自萧景瑟的深情。
披着这一层皮,成为了萧景瑟固执不肯舍弃的执念,是他傻,也是她的无力,该怎么让他,放开手?
“酥酥。”他死死地抹了抹眼睛,想要忍住不哭的,可眼泪根本抹不掉,马上又滚了出来。
他唇齿颤抖着,人竟直直地无力跪下。
云歌辞震惊仓皇得不断后退,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雨中的人。
是他疯了,还是这个世界疯了?
“酥酥,我求你了,什么都不要说,我什么都不想知道。”他笔直地跪着,袍子铺开在雨水中,紫色华贵,却偏偏被他这一跪,软了骨头。
他张着手,迎着风雨颤抖,“你看,我真的很好,不管你嫁给我是什么目的,我都愿意。”
五皇子的这个身份,能让她到他的身边来,他该荣幸的,该开心。
若他没有了这个身份,怕是现在,他和她,早早成了两个世界的人,她是他,触不到的人。
“嫁给我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他哭着求着,像个无助脆弱的孩子一般,急切地发誓:“我保证听话,不会让你为难,不会让你伤心,酥酥,你相信我,我很听话的。”
她不是说,嫁给他是有目的的吗?
那是不是,只要他足够听话,就能够让她无所忌惮地嫁给他,留在景王府,留在他的身边。
肆意张扬了这么一些年,他从不知道,原来需要听话才能留住一个人的心。
可他,就是想要让自己变听话,变乖。
抓住这最后一点希望。
他怕连这一点希望的光芒都熄灭了,她走了,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黑暗之中,无望地死去。
“萧景瑟,你说的什么混账话。”她颤着声嘶吼,伸手去扶他,他半点也不肯动。
她拼尽全力拉扯他,甚至是把他的袍襟都撕裂,他任由她拉扯,岿然不动。
低着头,眼泪不停地掉。
萧景瑟知道,这一刻的自己,简直不像话,软弱卑微得不是男人。
可相对于那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残酷末日,这一点尊严,又算得了什么呢?
拉扯得累了,她使不上力气,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,嘶声问他:“你这辈子就为了一个女人活了是不是?”
“是。”
他答得笃定,苍凉地笑了起来,仰着头又哭又笑问她:“不然,我还有什么?”
无父无母,唯一的手足,对他起了杀心。
孑然一身的人,还有什么值得?
只有她,对只有她了。
他哭得更凶,抽噎哽咽,一塌糊涂,声声凄厉哀求:“酥酥,求你别走,我会死。”
要是失去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,他不知道,再去哪里找到走下去的勇气。
人啊,活了这么多年,恍惚回头,才发现其实他什么都没有。
身在高位,似乎说孤独,说悲凉,都无人相信。
他紧紧地抱着那女孩儿给他的温暖,饮鸩止渴。
是瘾,是毒。
“男儿顶天立地,你怎么能轻易跪下,把自己的尊严碾得粉碎,萧景瑟,你起来!”她以为她病入膏肓,原来萧景瑟,比她更加无可救药。
他们都是这世上,最愚蠢的傻瓜。
云歌辞的傻,在于爱过萧离声。
萧景瑟傻,在于自欺欺人,执拗成疾。
他仰着头看她,眼底闪烁着希冀的光:“那你是不是答应我不走了?”
云歌辞说不出话来,一颗心,紧紧地纠结,放逐风中,任由切割。
这世上,当真有这般痴傻之人。
痴傻得让人不忍心,痴傻得让人悲伤。
她本就一声萧索而来,更添了萧景瑟这份,牙关打颤,心肝成灰,那拼命捂在心口上的眼泪,夺眶而出,滚烫,混着雨水,一瞬冰凉。
仰起头用双手狠狠地覆住脸,嚎啕大哭。
哭声从指缝间逸出,淹没在了倾盘大雨之中,消去了声息。
萧景瑟忍去哭声,伸手过来要抱她,她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,头发披散下来,乱糟糟地沾在她的脸颊上。
姑娘从来都没有过的狼狈,在这一刻,尽数显露在他的跟前,这张脸,刻骨的熟悉,深入骨髓。
他想靠近,想触碰,感知她身上有温度,而不是那溃烂的腐朽。
“酥酥,不哭。”他手足无措,面对她的崩溃,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才能让她好受一些。
又或许,她根本就不需要安慰。
嚎咷痛哭,是她趁着风雨交加的深夜,恣意的解脱。
明日天晴之后,她又会是原来的样子,可能比以前,更加清冷寡淡,不会有人知道,她曾在这个夜里,哭得痛彻心扉。
心腔要炸开一般,她四声裂肺地吼骂他:“萧景瑟,你就是个傻子,彻头彻尾的傻子。”
“傻子,疯子。”
她找不到可以形容他的话,想要骂得更加难听一点,又发现无能为力,到底是心疼他了。
非是男女情爱,就是单纯地心疼他,一个活脱脱的傻子,自欺欺人,执拗成了一个疯子。
病入膏肓,无可救药。
萧景瑟静静地受着她的骂,眼泪在无声无息地往下掉,一颗颗汇入雨水中,分不清到底是雨下得太大,还是他的眼泪,真的掉了很多很多。
从无妄到无望,到宁愿痴傻,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,最深切的爱,最无望。
他选择抓住那一份能够抓住的光景,哪怕是,她的人她的心,都不属于他,他也不肯放。
只愿日日相见,她笑颜如花,岁月静好。
如此,他是不是也可以骗自己。
这一生,他陪着他的酥酥,走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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