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歌辞拖着一身污脏风雨离开摄政王府,再不敢回头去看一眼,怕心软,忍不住要回头,去拥抱他。
索要他怀里的温度,还有那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幸福。
风雨里,将军府的门前,萧景瑟立在那里等着,夜风大作,他等得急了,拿起油纸伞便要去寻找。
抬眼正好看到了走在长街上的那人影,天地白茫茫,雨点一颗颗砸下来,滂沱倾泻,她手中拿着伞,抵着地面上一路拖了过来。
全身被淋透,黑色的披风紧紧地贴在身上,那披风有点长,怎么看,都像是男人所披戴的。
他的心是难受的,可转瞬便被担忧给按下。
走在雨中的姑娘,如同行尸走肉,没有半点的精神气儿,教他一颗心都悬了起来,也顾不上打伞,冲入了雨中。
“酥酥,你这是怎么了?”他抓着她的肩膀,想要把行尸走肉的人给摇醒,怎知他一动她,她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。
他吓得慌乱去接住她的身体,风雨声嘈杂,他慌乱得大喊:“酥酥,你说话啊,别吓我。”
云歌辞有些回过神,目光呆呆地望着雨中的男人,看着看着,竟觉得,萧景瑟的眉目,和佛冷,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声。
将军府就在眼前,萧景瑟是从那来的,他一直在等她的吗?
萧景瑟抓起她手中的油纸伞,遮在她的头上,自己站在雨中,大雨滂沱滚下,他脸上雨水滑落,眼睛都有些睁不开。
他却顾不上自己,只顾着不断用手去擦拭她的脸:“我来找你,凤大人说你还没回来,我又不知道去哪里寻你,只能在门口等你。”
天地瓢泼一色,冷意渗入骨子,云歌辞望着男子雨中英俊的面容,那北凉,细细密密侵入心肺。
痴傻如萧景瑟,可知道面对的她,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“你知道我去哪里了吗?”她望着他,心腔里压着的苦楚再也藏不住,就是想要一吐为快。
萧景瑟傻,傻得让她不能狠心把他和她的人生捆绑在一起,互相消磨,互相不知归宿。
雨下得大,萧景瑟一呼吸,雨水便堵了口鼻,心里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,喘不过气来的窒息。
心里的答案太清晰,他实在是不太会说谎,面对她,他也说不出谎话,点头道:“摄政王府。”
这样的时间,她能去哪里?
除了摄政王府,也没什么能够把她伤成这个样子回来,就像是被人生生把心掏空,成了行尸走肉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凤红酥,姑娘的伤感,一直都是隐晦的,这般肆无忌惮,便是真的克制不住了。
“对。”云歌辞定定地看着他,隔着雨雾,残忍地勾起唇笑:“我刚从他的卧房离开。”
萧景瑟的身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,雨水冲刷过脸,煞白得没有了半点的血色,迅速低下头去。
就像是做错事的那个人,是他,而不是凤红酥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云歌辞固执地望着他,脑子混沌之后难得的清明,终是不忍心再骗他。
萧景瑟,值得更好的人,更好的未来。
他死死地低着头,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,目光就像是绞在了上面一般,怎么也移不开来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说。”他的声音同样嘶哑,是哽咽带来的哑然,字字都是咬着牙蹦出来的:“我不在意。”
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,在做着最后的挣扎,他窒息得要死去,却还在硬撑着,不肯倒下。
云歌辞摇头笑:“不,我要说。”
路走到了这里,她没有了其他的路可以走,也不能再往其他的路走,再多的荆棘,她都必须一一趟过去。
“我在沧州与佛冷成了亲,也曾起过重誓,这一辈子,唯有他一人能当得上我的夫君。”她把话说得绝情,句句诛他的心:“之所以要嫁给你,是因为,看中了你五皇子的身份。”
萧景瑟死死地握着拳头,身体在晃,却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,没有愤怒,没有嘶吼,克制又安静。
他的反应,出乎云歌辞的意料之外,她还以为,听到这些话,萧景瑟会愤怒得恨不得把她杀了。
这人,到底是忍了下来了。
对凤红酥有多深的爱,如今他对她,就有多少的容忍。
这让云歌辞更加难受,若是他愤怒地亮出匕首,往她的心口上插进去,她或许,比现在更加痛快一些。
“我还要告诉你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他更近了,在嘈杂的风雨声中,把她的声音明明白白地传入他的耳中:“我不是凤红酥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萧景瑟忽然低吼出声,抬起头来,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血色惊人,死死地握着拳头,又把自己的暴躁情绪压制了下去,语气带着哀求:“酥酥,别说了,求你别说了。”
他求得太真切,被惶恐,让云歌辞稍稍愕住,她竟然觉得,萧景瑟知道的,可能比她预想得还要多。
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她目光直逼向他的眼底,想要从中看出,他是不是真的有所隐藏。
他却仓皇地低下头去,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无力虚弱地求她:“酥酥,不要说,什么都不要说,你和皇叔的事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知道,你不用再说了。”
“你看着我。”她伸手,想要去挑起他的脸,让他和她对视。
萧景瑟却急速往后退,躲开了她的手。
夜色泼墨深沉,他浑身都在颤抖,看都没敢看她。
他在逃避,恐惧,怯懦。
云歌辞的心忽的惊战,很多猜想就像是暗夜里横伸出来的鬼手,紧紧地扼制住她的喉咙。
她艰难地开口:“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完?”
不敢面对现实,自欺欺人,伤的,是他自己。
“别说。”萧景瑟近乎执拗地哀求她,凉风袭来,他风雨中,终于绷不住,哽咽哭出了声音,“酥酥,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死,就什么都别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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