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弦拿着匕首,面无表情得近乎麻木,他身子僵硬地跪在了萧景瑟的跟前,语气平静地陈述:“爷,我没办法,皇上抓了韵儿,我要是不杀凤红酥,他便要了韵儿的命。”
说到管韵,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激动,颤抖着声音说:“爷,你既把我当兄弟,韵儿是我妹妹,便也是你的妹妹,你还教她骑过马,射过箭,你不能让我看着她死啊。”
他在告诉萧景瑟,他也很无奈,在凤红酥和自己的妹妹管韵之间做出来一个选择,那他选的,一定是自己的妹妹。
这是人之常情,怎么能怪他呢?
“皇兄?”萧景瑟愣住,很快的,他便反应了过来,痴痴笑着自言自语:“原来如此,这几日,我一直都觉得奇怪,为什么一路上这么平静,无追兵无通缉,这怎么看,都不是皇兄的作风的。”
“原来,他早已经在我的身边安排了一颗最有用的棋子,自信得连追兵都不用派来了。”
萧景瑟说着话,眼泪滚滚而下。
是对萧离声兄弟之情的绝望,也是对自己愚蠢的悔恨,更是对给凤红酥带来的杀身之祸的痛苦。
要不是他带着她出来,现在她一定还好好的,便是真的不如自己的愿,成了后宫里被囚禁在金牢笼里的鸟,她也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一切都有希望。
可现在,她就要死了。
对萧景瑟的伤心绝望,管弦是早有预料的,可他却一定是要在这伤心里再添一把火的,要把萧景瑟这一份悲伤,转化为仇恨的火焰。
他痛苦地说:“皇上说了,凤红酥必须死,他得不到的人,任何人都不能得到,爷,你不该从皇上手里抢东西的,整个大周都是他的,你抢不到,要抢,便是现在这个结局。”
和皇帝抢东西,无一例外的,都是死。
萧景瑟痛极怒极,仰天长笑,声音嘶哑阴怖:“都是他的,他怎么能够如此霸道,当年把我骗到了南诏,我没有和他清算这一笔账,皇位是他的,什么都是他的,为什么,连我喜欢的人,都要成为他的?”
他恍恍惚惚想起来萧易寒曾和他说过的话,作为萧家人,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,要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,除了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其他人,都是身不由己的。
当时他不相信,到了此时此刻,算是刻骨铭心地信了。
为时已晚!
“爷,他是皇帝。”管弦低着头,眼底有精光闪烁,还在用话把萧景瑟的愤怒逼到最边缘:“您要是再不回长安,按照他的旨意娶了怀璧长公主,爷,那便是叛国之罪,到时候……”
他话说到这里,很是刻意地停了下来。
有些话说得太过于清楚,便没有了那么大的威力了,必须得萧景瑟自己去琢磨,才会越想越心惊胆战。
管弦深谙这个道理,攻心之法,从古至今,都是最有力的刀。
“他还要杀了我是不是?”萧景瑟痴痴地笑着,笑声越来越大,嘲讽悲痛到了极致:“生为萧家人,果真不能有一点的情。”
亲情生来就已经没有了,可他偏偏还念着藏鸦宫里那几年短暂困顿的岁月里,相依为命的兄弟情分。
爱情更是不能自己,娶个寻常人家的姑娘,有损皇家身份,娶个权贵之家的千金,还得是皇帝挑选剩下的。
不能有爱,听天由命,是他的宿命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要,还要这样对我?”他哭得不能自抑,想不通,心成了灰。
萧景瑟手脚无措得像个孩子,挣扎要把她给抱起来,胡乱自言自语:“别怕,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,别怕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他一动,她的伤口便会越疼,低低地叫了一声,萧景瑟立刻又不敢动,慌忙又伸手去捂住她流血的伤口。
有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脸上,她的心一阵阵地抽痛,这一刻,真真是罪孽深重。
她多想告诉他,她不是凤红酥。
可艰难出口的,却只有两个字:“别哭。”
他哭起来的样子可真是难看,明明那样飞扬夺目的容颜,此刻却满是眼泪,眉梢皱巴巴的,一点生气都没有。
这个人,还是放荡轻纵的飞扬模样好看,也难怪,凤红酥会喜上他,萧景瑟的确值得爱。
不知道要是凤红酥还活着,看到这样的情景,会不会伤心欲绝,就是她这个局外人看了,都心肝疼痛。
她从来都没有一刻觉得萧易寒狠心,可这一刻,她忽然迷茫了起来,为了她一个云歌辞,真的可以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牵连吗?
最后,她也会变成萧离声那样的人,被另外一个如云歌辞一般的人怨恨着,反反复复。
怕是以后,萧景瑟就是现在的她了。
或许,他会比她更加疯魔,无了人性,无了心肝,彻底坠入了黑暗之中,成为游走在光明盛世里的一个魔鬼。
想想都要惊心无比。
她不劝他还好,越劝,萧景瑟就哭得越厉害,他心里明白,凤红酥活下来的机会太过于渺茫,却不敢相信,心里的伤心,藏都藏不住。
“是我害了你啊,酥酥,我的酥酥啊。”男人哭到最后,声音嘶哑了,眼泪滚下,如珠线。
他的头就抵在她的额头上,云歌辞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,和他的眼泪一般,同样烫人。
烫得她的心都疼了,无法克制的,她的眼角也湿润了,强自漾开眉眼笑了笑:“别哭了,我死不了。”
她说话还很利索,萧景瑟忽然又生起了一些希望来,抱着她就挣扎着站了起来,在长街上拼命狂奔。
嘴里念叨着:“我带你去找大夫,找大夫,酥酥,你答应我,我们还要一起去孤松镇,在那里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忽然后颈一阵闷痛,他脑袋昏沉地跪在了长街上,艰难地回头瞥了一眼,管弦就站在他的身后。
抬起来劈中他的手还没放下,他沉声说着:“爷,你不能救她,只要她死了,韵儿就有救了,皇上也不会怪罪你带她私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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