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瑟的双眼用力瞪大,痛苦地抱着她跪在地上,身体越来越沉重,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,任他怎么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,那昏沉感却还是残忍地剥夺了他的意识,抱在手中的姑娘,滑落在了地上。
他无力地哭着,喉咙中发出了困兽一般惨烈的嚎叫,挣扎着要抱起她来,最后却栽倒在了她的身上。
就是到了昏迷,萧景瑟还是用双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肩膀,人已经没有意识了,十指还如同钩子一般钉在她的身上。
云歌辞清楚地听见,他栽倒在她身上,失去意识的最后那一刻说出了那一句未完的话,他说:“在那里,我们会有一个家。”
忽的,悲伤无边无际地压来,太过于沉重,压垮了她坚持着的最后勇气。
他心心相念着,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,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,让心可以停驻,是自己唯一的救赎。
这一下,谁都救不了他了,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
她沉入了长长的黑暗之际,耳边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,车轮轱辘轱辘地转着,马车从长街远处而来。
慢慢的,最后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。
她已经闭上了眼睛,疼痛游遍了全身,悲凉的无力感让她不愿意去看一眼,耳边飘过了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男人伸手把她抱了起来,她在昏昏沉沉之中,闻见了那淡淡的檀香,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。
是他来了吗?
或许是吧,他把时间算得真是准,在她将死不死之际,恐怕,他一直都在暗中窥伺的,操控着一切。
她觉得有些累了,只想要沉沉睡去,可不知为什么,躺在他的怀里,她的眼泪,无声又汹涌。
萧景瑟醒来的时候,人已经在长安的景王府,他一睁开眼睛,便看到了熟悉的床帏,闻见了屋内熟悉的馨香。
侍女正往花瓶里插上最新鲜的月季,花香溢满了屋,他却在这香气盈盈里,闻见了浓烈的血腥味。
似乎手上,身上,都还是血,对,是酥酥的血,他不是做梦,那一场梦,实在是太真实。
那一切,真的已经发生了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了下来,吓得正在插花的侍女惊叫了一声,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。
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弦冲了进来,喊了一声:“爷。”
人已经到了跟前,伸手把萧景瑟扶了起来,萧景瑟却反手一抓,一只手死死地扼制住了他的喉咙。
男人的脸近在眼前,一双眼睛红得充血,如猛兽,死死地盯着他,那一刻,他又想要吃了他的念头。
“酥酥呢?”萧景瑟的喉头滚动,发出了嘶哑的三个字,手下扼制住他喉咙的手力道更紧,几乎要把他的头拧下来。
管弦的脸涨红,喘不过气来,艰难地吞吐着,用力拉扯着,想要把萧景瑟的手给掰开,却怎么也动不了他。
旁边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,跪地求他:“殿下,您息怒,不放开管大哥,他怎么说得出来话?”
她唤管弦大哥,两人是有那么一些的交情的,她是真的担心景王殿下就这么把管弦给掐死了。
而主仆有别,管弦又不敢真的伤了萧景瑟,所以连挣扎,都不敢用了全部的力气,只能任由萧景瑟死命地掐着。
萧景瑟被侍女的话给唤回来了一些意识,手是放开了,可人立刻转了一个身,从床架上抽出了悬挂在那里的剑,利剑出鞘,抵在了管弦的脑门之上。
他只要敢动一下,便会贯穿他的脑袋。
管弦跌坐在地上,双手撑在地上仰着头,看着抵在眼前的利剑,一动也不动,脸色恢复如常,淡然地望着萧景瑟,近乎冷漠地说了句:“她死了,尸体已经被凤家领回,已经安葬。”
萧景瑟浑身颤抖,剑尖瞬息划破了管弦的额头,鲜血沿着眼角流了下来,惊心动魄。
“不可能。”萧景瑟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,怒吼声惊得侍女浑身一抖,他在撕心裂肺地吼:“她不会死,她自己说的,不会死的。”
他拿着剑在屋内暴躁地走来走去,忽的把剑指向侍女问:“说,我睡了多长时间了?”
侍女身子一软,跌坐在地上,颤巍巍地说:“殿……殿下,您从沧州回来,已经睡了四天了。”
沧州到长安,需要一天的时间,他睡了四天,那就是说,距离那件事,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了。
他的酥酥,真的已经死了吗?
管弦直起身来,冷静地说:“近日天气越来越炎热,尸体不宜停放过长时间,凤家领回了她的尸身之后,又因她与人私奔致死的丑事,不易发丧,便秘密下葬了。”
他的语气太过于平和,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:“她死了,你亲眼看见的,凤家人,都知道。”
“啊……”萧景瑟痛苦地狂喊,挥舞长剑劈头盖脸地朝着管弦砍了下去,痛骂着:“是你杀了他,是你,是你……”
他终于相信了她已经死了的事实,那一腔的痛苦,都化作了怨恨,他要报仇,找谁报仇?
对,先杀了管弦,是他亲手杀了酥酥的,他看见了,他眼睁睁的看着的,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子下。
剑砍在了管弦的肩膀上,刀刃镶嵌在了骨头里,发出咔擦的怪声,顿时血流如注,染红了管弦的身体。
管弦只是颤了一颤,还是直直地跪着,脸色铁青,死死咬着牙承受着这剧烈的痛苦,硬声坚决道:“爷,不是我杀了她,是皇上。”
“属下只不过是他的一把刀,就算没有属下,她一样要死。”
死在谁的手上都没有区别,结果都是一眼的,她会死,而真正要她是的那个人,是萧离声。
只要萧景瑟认清了这个事实,就对了。
萧景瑟紧紧地握着镶嵌在他肩膀上的剑,双眼淌血一般,又滚出了眼泪,悲痛失望地呢喃:“可动手的那个人,为什么偏偏是你?”
是什么人,都不如管弦来得让他痛心,他视为兄弟的人,背叛了他,当着他的面,杀了他最心爱的姑娘。
他仰起头,流出来的眼泪又熨烫过眼睛,眼睛和心都疼得厉害,绝望地哑声问:“你怎么能这么残忍?”
残忍到让他活着,生生被掏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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