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州的夜里,长街风急,把他的话吹进了她的耳中,如同在她的脑海中钉入了无数颗钢针,钻心的痛。
他这一声,有多少的期许,有多少的忐忑不安,她听得清清楚楚,这人求亲,却卑微到了极点,他应是高在云端的王侯,哪能为一人如此?
凤红酥何其幸运,又何其不幸,幸运的是她结下了萧景瑟这份爱,不幸的是,她却始终没有得到。
从来没有如同这一刻的心酸,这一副躯体,真真是罪孽极了,白白害了两个有情人。
这世上,最难得的便是有情人。
“酥酥。”萧景瑟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,在她的身后低低长声:“我虽已不是景王,给不了你王妃之位,嫁给我,我们去做闲云野鹤的夫妻,此生的苦,我来替你吃,便是日后再艰难,也绝不会让你累,让你苦。”
他萧景瑟,愿用王侯的富贵,换一人的真心,吃尽所有的苦,为给她一个圆满幸福的人生。
“我虽浪荡,却从不作践自己,外面的那些个女人,皆没有肌肤之亲,酥酥,你相信我,以前我不曾有别人,往后,更不会有。”
他的话说得越来越急,急切地想要澄清自己,告诉她他真的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人,与那些个青楼女子,无肮脏之事。
萧景瑟说着说着,便有些悲伤了起来:“你及笄那年,我本欲要向你提亲,可你忽然失踪了一年,再回来竟已经记不得我,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,可酥酥,不管你记不记得我,我都在,你曾说过,无论我是王爷亦或是寻常人家的素衣公子,你都愿意跟我,这话,如今还算数吗?”
她说的话,他一点点的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只可惜啊,他等了这么长的时间,却等来了她的遗忘,她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,也把他给忘了。
何其狠心,何其可悲。
云歌辞的心狠狠抽了抽,原来萧景瑟不是单相思,他和凤红酥,的确有情爱之盟誓。
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?
凤红酥今年方满十八,及笄之年是在三年前,他说,及笄后的凤红酥,忽然失踪了一年的时间。
这一年,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?为什么,在如今她的记忆里,没有这一段?而且,关于萧景瑟这个人,在她现在的记忆里,也没有半点的痕迹。
真真是奇怪极了,就像是关于萧景瑟的记忆,被人凭空给挖走了一般,到底是谁这么做?
目的又是什么呢?
她以为,凤红酥这个姑娘,不过就是将军府里面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天真地近乎不谙世事。
殊不知,她身上背负着的故事,实在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,她藏着,太多神秘的未知。
要想知道这一切,她猜想,凤清眠或许知道,亦或是,萧易寒也是知道的,毕竟,燕白曾经说过,他选择凤红酥作为她重生的身体,是有很深的缘由的。
云歌辞一句话都没有说,不安忐忑占据了萧景瑟的心,他揪心不已地喃喃问:“难道,你真的对我无了那个心了吗?”
该怎么回答呢?凤红酥对他,定然是有那份情的,可她是云歌辞啊,自是没有的,可现在,凤红酥,既然云歌辞。
这个问题,无解。
她双眼有些模糊,许是因为长街的夜太沉了,朦朦胧胧之中,瞧见有人迎面走来,看身影,像是管弦。
待他走得近了,她才瞧见,管弦的脸色沉得厉害,面容冷漠又麻木,直直地朝着她走来,距离她两步的时候,她骤然见到了他手中匕首现。
寒光在昏沉的夜色里凌冽地一闪而过,他开始朝着她俯冲过来,在靠近她的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他眼底凌冽的杀气。
终究是来了。
那一刻,她是可以躲过去的,可她还是生生地受了,感受着匕首插入胸口的痛楚,冰凉的刀刃很快便被温热的血液给沾湿。
附身在她身边的管弦在咬牙低低说话:“其实,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你,从你失踪一年回来后开始。”
他看着萧景瑟为凤红酥奔忙,看着萧景瑟为凤红酥伤心难过,看着他为她放弃一起荣耀,恨铁不成钢。
更让他觉得心痛的是,萧景瑟做的这一切,都没能得到凤红酥半点的回应,这个女人总是以不认识他为由,拒他于千里之外。
明明当年,他们是那么好的,凭什么先背叛了这一份感情的是她凤红酥,她不过是将军府一个小姐,而萧景瑟,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的王。
怎么算,都轮不到她凤红酥这般欺辱。
偏生的,凤红酥做了这么多让他伤心的事情,萧景瑟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我安慰,舍不得放。
人啊,痴傻至此,教人不忍直视。
云歌辞低低地笑出了声来,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情,应该是有些难过的吧,因为她听到了身后萧景瑟四声裂肺的寒声。
他疯了一样地喊着凤红酥的名字,声音撕裂,到了尾音,已经带了哭腔,漾开在风里,无限凄凉。
这一刻,云歌辞无比笃定,萧景瑟是真的,爱惨了凤红酥,让他娶怀璧长公主,着实太艰难了。
管弦被人狠狠地推开,连带着匕首也抽离了她的身体,血液汹涌而出,她的脑袋沉得厉害,真像是要死了一般。
人倒入了一个怀抱,萧景瑟抱着她,一只手颤抖着死死捂着她的伤口,凄厉地喊她:“酥酥,酥酥,你怎么样了?”
看见他捂着她伤口的手很快便被鲜血给染红,萧景瑟的眼睛就像是也被鲜血染过了一般,红得能够滴下血来。
她虚弱地抽搐着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管弦,你为什么要伤了她?”萧景瑟愤怒极了,仰着头撕扯着嗓子吼,对他这种行为,十分的不敢相信。
管弦是他最贴心的侍卫,一直以来,他对他,更像是一个兄弟,从不把他当成一个下属。
如此掏心掏肺地对他,怎么就换来了他的背叛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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