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九生病了。
那时严唯还没有手机,用陆家的电话打回孤儿院想跟冉冉说说话,老师就说她生病了。至于是什么病,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
严唯一下子就急了,只跟沈寂芸说了一声,下午放学后就自个儿坐车回了一趟孤儿院。
他见到冉冉躺在床上,烧还没退,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,而且还被隔离在单独的一间屋子里,老师说医院怀疑是肺结核,还没有确诊,怕有传染性所以才跟其他孩子隔开。
冉冉像知道他来了,醒转过来,拉着他的手说七哥我想吃蛋糕,严唯突然就哭了。他想到陆筱婷在家里每天都有各种糕点和零食,他的小九得了这样的病,却连吃一块蛋糕都是奢侈。
他把书包里带着的两百块钱给了医务室的老师,请她给冉冉买点好吃有营养的东西。但这笔钱不是他的,而是被他控制在手里的陆筱婷的零花钱。
比起她的漫画和小玩意儿,小九的身体健康更重要。
他没想到因此会产生风波。
陆筱婷得知严唯将她的零花钱全都用掉了,拿不出钱来买她想要的漫画,委屈地到妈妈那里去哭诉了一场。
陆冠天知道以后,把严唯叫来,想听听他的解释,他不相信这个孩子的本质是坏的,但严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他不想告诉他们他在孤儿院的牵挂,怕他们会觉得他“养不家”。
这件事后,陆家夫妇对他明显更加冷淡了,也不再让他去接陆筱婷放学。
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他们忘了告诉他,而是直接派车接走了放学的筱婷。严唯一个人在小学门口等到天黑,他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,他淋湿了,一直冷到心里去。
他生了一场大病,住在最好的医院里,三天里陆家没人来看过他,只有护工陪着他。
病好了以后,他更加沉默了。陆筱婷示好似的带着夜宵来跟他将和,都被他赶走,最后他被缠得不耐烦了,推了她一把,甜汤烫伤了筱婷,在她哇哇大哭的同时,沈寂芸给了他一巴掌。
他猜他们当时一定很愤怒,因为他甚至都听到佣人们说他是养不家的狗。
他从来都不是这个家里的成员,只是被好心收留的狗吧!
沈寂芸后来向他道歉,他只是抿了抿唇,看着她和她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,预感到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不会太久了。
期末的时候,他拼命学习的成果是年级第一名,可是一向不吝啬夸他成绩好的陆冠天也只是淡淡地点头,说了声不错,就把他的成绩单扔在了一边。
严唯觉得他即使在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绝望过。
他的最后一次努力引起陆家夫妇的注意,是他自暴自弃一般,从年级第一名掉到了班上的三十名。
陆筱婷悄悄地父母说,她和同学都在学校外面看到严唯跟些不三不四的坏孩子混在一起。
这帮陆冠天和沈寂芸下了一个最终的决定,也是严唯早就料到的。
他被送回了孤儿院。
被收养过又送回的孩子,几乎不会再有家庭愿意领养,加上严唯已经上初中,他明白,父母亲情对他而言终究只是黄粱一梦。
那晚他看着坐在他房间里一脸不安的陆家夫妇,苦涩一笑。他们在怕什么,怕他会赖着不走吗?
可是还是觉得遗憾,他尝试了很多回,都还没叫出那声爸妈,也没能让他们接受自己。
只是他们没有想过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,让他今后人生的10年间,都没有真正开心过。
毕竟没有希望的时候,他还可以做梦,可是给予了希望又打碎,比从未拥有更加残忍。
临走前的那个晚上,陆筱婷来找他道别,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全都塞到他的行李箱里,却被他全都倒在了地上,送给他的画册被他撕碎了封面扔还给她。
严唯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这样幼稚,只是看到她的示好,心里就疼得想大喊。
“我走了,就再也不会有人分走你的宠爱了!”事实上,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父母的宠爱。
“大哥……”心意被践踏的小女孩泫然欲泣。
“不要这样叫我,我不是你的大哥!我不姓陆!欠你的钱我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拿来还你!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妈妈已经给她买齐了那套漫画,她从来没见过哥哥用钱,他一定是有急用的。
严唯没有理会他,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车回了孤儿院,除了自己换洗的衣服和书本,什么都没有带走。
陆筱婷急得大哭,缠着父母带她去孤儿院探望严唯,换来的只是大人们的一声叹息。
大概也是因为歉疚,陆冠天夫妇没有再收养其他孩子。三个月后,陆筱婷放学回家,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从家里出来,坐上了对面的公交车,家里的佣人说严唯来过一次,放下一个信封就走了。
信封里是两百块钱,全部都是零钞。沈寂芸流了眼泪,为当初打严唯的那一巴掌和之前的苛责而难受。
那是陆筱婷最后一次看到严唯,深秋了,他还穿着那件破旧的白色衬衫和洗得发白的黑布裤子,她应该上前拉住他不让他走的,她想继续作他的家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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筱婷“欠”七哥的幸福,要慢慢还上~又半夜发文了,白天还有更的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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