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唯第一次见到陆筱婷的时候,她只有10岁,扎了漂亮的马尾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红色的羊皮童鞋,蹦蹦跳跳地像个小公主。
相比之下,瘦削的严唯整个人套在有点宽大的老式白色衬衫里,脚上的旧帆布鞋已经刷得发白,鞋头也快要磨破了,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陆冠天和沈寂芸夫妇身边,听他们让自己的女儿管他叫哥哥。
他很清楚自己在世上已经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了,这对要收养自己的夫妇开着黑色的轿车,住的房子比孤儿院的整个宿舍楼还大还气派,院长他们都说他有福气跟了这样的人家。
可是少年老成的他知道自己已经12岁了,早已过了最佳的收养时期,他们能像对待家人那样待他吗?
至少他从眼前这个骄傲的小姑娘眼里看不出温情和欢喜,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有点怯怯地看着他,轻的不能再轻地喊了一声哥哥,就缩到母亲的身后,拉着她的衣摆悄悄看他。
这个场景,这样的眼神,很多年后他都还时常会想起,那是他到陆家生活的第一天。
陆氏夫妇对他很客气,相对的也就很疏远,好像只是对待一个在这里暂住的客人,
他们不要求他叫爸爸妈妈,但他也很少开口叫叔叔和阿姨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也练习着叫爸妈,总想着下回陆夫人给他送夜宵进来的时候,就说一声谢谢妈妈。
可他总是说不出口,明明之前练习得好好的,看到沈寂芸进来却只能低头闷闷地说一声谢谢,后面两个字就被掐断了咽回去,在她客套疏离的笑容里渐渐品咂出苦涩的滋味。
后来送夜宵的人也换成了佣人,他本就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,少了期待就更是几乎不碰了,常常是第二天又拿出去倒掉。
“大哥你浪费食物!”
他的妹妹陆筱婷偶然发现了他的夜宵都不吃的,于是在早餐桌上指责他的不是。
严唯埋头吃粥,像没有听到一样。
“筱婷乖,不要管别人的事,赶快吃完早餐去上学,小心迟到被批评!”
沈寂芸摸了摸女儿的头,这么说只是不希望两个孩子有什么龃龉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“别人”这样的字眼戳到了严唯最敏感的神经,他飞快地喝完了碗里的粥,没有动桌上的烧饼、油条和专为陆筱婷准备的西式蛋糕,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,淡淡地说:“我以后都不吃夜宵了,早上也只要喝粥就可以!”
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门,留下错愕的陆氏夫妇和委屈地瘪了瘪嘴的陆筱婷。
“我又没说错!妈妈,我亲眼看到大哥哥把昨晚的银耳汤倒进马桶的!”她偎进妈妈怀里,换来她轻声的安抚。
沈寂芸也无奈,收养的主意是陆冠天提出来的,她起初是不同意的,他们中年得女,女儿还小,要收养也是等她再大一些,收养一个年纪小小的弟弟。可是陆冠天认为有个哥哥还可以照顾妹妹,以后他们年纪大了也好有个照应。
陆冠天出身医生世家,爷爷和父母都是医学界的泰斗,希望子孙也能继承衣钵。偏偏他是个外交官,而膝下又只有一个小女儿,所以只能收养一个男孩来作为家族的传承。
他们都注意过严唯的功课,果然如孤儿院院长所说的那样,这个孩子天资聪颖,悟性好,成绩也很棒,即使转到他们为他联系的重点中学,也是班上的前三名。
可是他的个性并不讨巧,不够活泼,很少说笑。别说叫声爸妈,就连称呼一声叔叔阿姨好象都很勉强。
筱婷年纪小,他们都希望能让两个孩子的感情培养得亲厚一些。可严唯几乎不跟筱婷说话,筱婷也有点怕他,又担心父母会宠爱哥哥而不要她了,在他们面前撒娇得更厉害。
沈寂芸叹气,她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情形是好还是不好。
那天之后,没有人再给严唯送夜宵,他只有在晚上打开门的时候会闻到食物的香气,然后看着陆冠天或者沈寂芸把东西拿到筱婷的房间里去,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才出来。他借着去客厅倒茶的时候会在门口站上好一会儿,也不记得他们说了些什么内容,就是觉得听着也很开心。
可中间始终隔着一扇门,他们也从未邀请他进去聊天。
严唯发现了这个家里的核心其实不是一家之主陆冠天,而是被当作公主一样宠爱的陆筱婷。虽然他不喜欢她这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,但想到也许获得了她的好感和认可,他可以被当成真正的家人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别人。
他的学校就在她小学的旁边,于是自告奋勇地接送她上学和放学。原本陆家是用车接送筱婷,听他这么说,陆冠天觉得这样也好,可以让孩子们学着自立,也有机会培养兄妹之情。
陆筱婷的第一反应是拒绝,但严唯拿了一本最新的漫画和一张会闪的贴纸给她,她就动摇了——如果没有车子和司机来接她,她就可以像其他同学那样,去对面的漫画书屋和精品店里逛自己喜欢的东西了。
而且还有人可以帮她打掩护。
当然她把严唯想得太笨了,自由是相对的,他总是会有各种条件才给她一点点闲逛的时间,甚至零花钱都被他给控制了。
不做完作业也看不到被他收起来的新漫画,所以她晚上也总是往他的房间里跑,猫在他的床铺上偷偷地看一会儿漫画或者小心翼翼地剪贴纸。
很自然的,她的夜宵也被端到他屋里来吃,而且给他也准备了一份,陆冠天夫妇也会逗留一会儿,问问孩子们在学校的情况和功课,等到他们走了,筱婷再悄悄把心头好拿出来,冲着严唯眨眨眼,他只是挑挑眉,也不跟她多说话。
但他是心里是高兴的,这样的家,他盼了好久。
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那件事,日子就这样平静地继续,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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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还有更,偶先出趟门~~昨天一杯咖啡都没有,实在伤心欲绝。。。亲们啊给力啊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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