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舜华觉得脚踝处越来越痛了,她伸手摁了摁。
“我后来不再穿艳丽的衣服,不是因为不喜欢,而是因为想到即将嫁为人妇,又是远嫁,京城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能低调就低调一些为好,素雅显得端庄,不出挑。
哪怕定国公权高位重,但一山上有山高,定国公也需要对人低头弯腰,我作为他的妻子,自然不能幸免。能少些麻烦的时候,为什么不去做?
口味的改变也是这般。在颜家村的时候,我就已经跟沈靖渊一起吃过饭。他口味偏向清淡,虽然来者不拒,大鱼大肉什么的都会吃,可是太过肥腻油盐太重的菜,他很少下筷,甜食他也爱,但他是男人,还是练武的人,吃得再多甜食,也不会发胖。
我却会。陈老神医在给我诊断的时候,特别嘱咐我不要吃太多甜食。
至于凫水,娘,您是为人母亲的,自然知道在孩子没有休息的时候,当娘的是不可能休息的,但凡有一丢丢空闲时间,都是忙里偷闲。我作息非常规律,但在规律之外,您看不到我变化的缘由。
沈靖渊即便在家,也是早起晚睡,我是他的枕边人,我很少能够一整天跟他在一起,但凡在一起,便都随了他,他起我起,他睡我睡,后来便慢慢地变成了即便他不在家,我也早起晚睡。
早起的时间,我用来锻炼了,跑步、负重,还有凫水。练习的时间,每天不少于一个半时辰。
睡前我看书,习字,因为生怕自己是乡下来的,念的书不够多,眼界太窄,所以我这几年看书看得很猛,又快又急,即便是生病了,也会让拾儿念给我听,着重记忆,只要不是烧糊涂了,哪怕高烧不退,我也会坚持描红,默写。
娘,我从溧阳嫁到京城来,如果说一开始是缘分使然,那么我能够稳坐定国公夫人这个位子,更多的靠的却是我的努力。
即便是天潢贵胄,也不是生来就坐享荣华富贵。哪怕是最不肖的子孙,也背负着他们该背负的东西,付出着他们该付出的代价。没有什么东西,是可以不付出就收获的。
您如今情绪激动,或许需要独自静一静。”
颜张氏呆坐在地上,眼泪兀自流个不停,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她的话。
颜舜华慢慢地站起来,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,也不叫人进来服侍,也没有回头再看母亲一眼。
她的情绪有些复杂,以至于见到陈昀坤之后,也一副眉头紧皱的模样。
“怎么好端端会崴脚了?你可不是个急性子的人,谁这么大胆动的手?让我猜猜,让暗卫无法近身及时发现的,都是主子级别的,孩子们这个时间在鸿正斋。咦,你爹娘对你动的手?他们这是不想当正经岳父母了?”
陈昀坤利索地给她敷药包扎,诧异至极。
颜舜华收回思绪,“您未免想象力太过丰富。”
陈昀坤却呵呵直笑,“需要找暗卫来当面对质一番不?虽然我老了,但也别把老夫当傻子。”
颜舜华无语,“您需要去鸿正斋上上课。”
“别,那老头我还真惹不起。”
尽管语气调侃,陈昀坤还真是停止了这个话题。
颜舜华也没有跟他拉家常的意思,很快就回主院了。
一天就这么过去,颜张氏没有再来找她,孩子们知道她受伤后都围着她不愿意去玩,最后以她讲故事哄他们睡觉为结束。
翌日一大早,沈华远兄弟四个都来问候了她一番,才一起去武场锻炼。
颜玉成在早饭后就来了,一进门就问她昨晚他走后母女俩发生了什么事。
颜舜华原本不想说,但见他神态认真,显然是准备要打破沙锅问到底,便语气平淡地将事情复述了一番。
“她是魔怔了吗?早就说过了,变化才是对的,不变化那是找死。”
颜玉成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夫妻之间曾经提起过的话题,脸当场黑了下来。
“应该是憋了很久了吧?娘这样想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。就连父亲母亲也这样提醒过我,说其实大可不必顺着沈靖渊改口喊他们爹娘。”
经过一天晚上的休息,颜舜华的情绪已经收放自如了,此时只是轻笑。
“有什么不好?出嫁从夫,原本就该这样做。不提四哥四嫂对你们俩都有救命之恩,就提你们夫妻俩的姻缘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西陇颜氏。
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称呼就这样?之前都闹过多少次了?我还以为她是受了罪,果然是牛角尖钻多了,都没有办法从死胡同里出来了是吧?以前在溧阳也不见得这么多想法,当真是繁华渐欲迷人眼。”
颜玉成很不喜欢妻子这样,故而说着说着眉头就皱得死紧。
“爹,我娘是太紧张我了,您也不能太过苛责她。
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,我们是高敏感度,看什么都容易看得很重要。常常男人觉得可以一笑而过的,我们总是会揪着不放。
娘她只有我一个女儿,之前又经历过头部受伤的事情,变化太大,她难免就会担心得更多一些。如果有另外的一个女儿,她估计就不会这样忧虑了。”
“你这是鼓励我们给你再生一个妹妹?未免太看得起你爹你娘了。”
颜玉成可不想要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,摇头拒绝。
颜舜华无语,没有想到他一下子会想到那里去,“当然不是这个意思。您跟娘年纪都大了,还生什么孩子?又不是没有孩子。就算没有孩子,也不应该冒着生命危险去高龄产子。
爹,您别太担心了,我娘自己会想通的,她啊,就是需要时间。您只要比平常时候更加关心她一些就行。”
“呵,我可不想惯着她。”
“爹,您不惯着娘谁惯她?本来就是您的事嘛。我倒是不太好总是去找她聊这个话题,省得她想得越来越多。”
“谁让你这么努力的?当主母当得太出色了,你娘当然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换了一个女儿了,这么出色的孩子,怎么看都不像是小门小户能够养出来的。”
颜玉成一边笑一边骄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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