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说归说,颜舜华双眼却紧紧地盯着颜玉成,不错漏他任何一个表情。
可惜的是,他的反应让她失望了,颜玉成的脸上极为轻快地掠过了一丝喜意,“小玥,你是支持爹爹的对不对?只要你支持,那么爹就有信心可以说服你娘还有磐哥儿。”
他大概是真心激动,所以边说边笑,可是在触及她幽深冷然的目光时,话语便戛然而止。
“爹误会了。女儿的意思是,不论您要如何处理这件事,只要您自己认为无悔便好。女儿是晚辈,没有资格真的插手长辈的事情,此前的一番哭诉已经算是逾越。
女儿希望爹做任何事都能够无愧于心,无愧于人,也无愧于天地,所以,您要通过怎么样的方法来还故人的愧疚之情,都是爹的事情,与女儿无关,与磐哥儿无关,如今,恐怕在娘看来,也与她无关。”
颜玉成呆了呆,“什么意思?”
什么叫做与她姐弟两人无关,甚至与他的妻子都无关?
颜舜华语气微凉,“女儿不会干涉爹的决定,自然也不会干涉娘的决定。娘可以为了儿女退让到这一步,从提出和离到想要与您继续过下去,爹认为,娘是在开玩笑吗?她心意转变地如此之快,是在玩|弄|您吗?”
“她不是这样的人。你娘向来说一不二,她……”
颜玉成突然脸色剧变,不由神情惶惑,看向女儿,却见她一片坦然之色。
“原来爹也知道,娘是说一不二之人。那么爹就该知道,之前的一番谈话,娘已经做出了退让。但是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女子,外柔内刚,比之于男子也不让。她的底线是子女,所以会愿意再努力一把,哪怕舍弃了夫妻之情,也要维护与您之间的亲人之义。
可在娘看来,如果您打破了这个家庭的界限,那就是无视了她的两个孩子。她作为你的女人,可以被你抛弃,但是作为我和磐哥儿的母亲,她却永远强悍,哪怕对手是自己孩子的父亲,她也可以与您决裂。”
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声音十分平淡,就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啊那般,实实在在的云淡轻风,但是正因为如此,颜玉成才会觉得入坠冰窟。
决裂?
“什么意思?好好说话。”
一时之间,他到底还是有些心慌。
颜舜华垂下眼眸,语气淡然,“爹如果认为需要将故人纳为妾氏才能够心中无愧的话,那么娘就必然会自请下堂永世不悔。女儿不敢劝爹,也不会劝娘,您二位想要如何解决,就如何解决。既然是成年人了,就要有成年人的觉悟。
爹如果认为可以享受齐人之美的话,别说娘不会同意,就算磐哥儿,也会心中有怨。他们不能阻止,不代表他们就会愿意为了成全您与故人的旧情而委曲求全。
所以爹,您要纳妾,那是打娘的脸,娘要休夫,也是打爹的脸,不管是哪一边,女儿都不会偏帮。日后我和磐哥儿也依旧会尽子女的义务,赡养您和娘终老。只是那一份夫妻恩爱赤子之心孺慕之情,爹就不要强求了罢。
爹对故人有愧,我们娘儿三人却没有欠她一丝一毫。
李晓华当初看不开自尽,原本就是李家人造的孽,后来无法孕育子嗣,同样也是如此,她对你有情有义,最后无法挣脱父母的束缚委屈嫁人,即便受了逼迫,即便心不甘情不愿,她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,那就是她认定了父母的性命比她对你的感情要更加重要。既然做出了选择,就该承担后果,不管那是好是坏,都无法怨天尤人。
你因受辱而不再关注,如今重逢,却对她心生怜惜,忘了照顾妻儿的立场也就算了,如今还向女儿我提出来相帮的请求。爹,我是娘的孩子,与李晓华没有任何关系,您要护她便护她,我却只会护着我自己的娘!
您重情,可以因为愧疚而想要弥补她,到了不顾及娘对你的夫妻感情甚至忽视磐哥儿的地步,这只会让我觉得这样的一位故人实在恐怖。
您在家时,当真只是每日与她在门口闲聊几句家常而已吗?
别说外人会质疑,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,比磐哥儿要成熟得多的人,也十分不明白,爹您是在干什么?
爹也用不着反驳,说她对您并无企图,如果当真没有企图,那么就会在你连番靠近时主动避开,她倘若对您旧情难忘,就该明白,以你们从前的那一段缘分来看,你们早已断了关系,您的妻子是个再好不过的女人,是个好妻子,也是一位好母亲,有贤妻良母在你身边陪伴着,还有女有子,明显是家庭和睦,她这么尴尬的身份,只要不是个笨的,真心替你着想,就该知道她的出现会让您的感情甚至整个家庭分崩离析,可她还是靠近了,为什么?
别告诉我是对你依旧情根深种,也别告诉我她除了你,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。即便她没了你会死,爹,关你什么事呢?
娘今日既然能够看破,能够妥协退让,往后也同样能够重振旗鼓,说不准还能够以风韵犹存的年纪再择良人。有我在,总可以护她后半辈子平安无忧。”
颜舜华说的话其实真的是毫不客气的,她原本对颜玉成还是十分有信心的,只是没有想到,会有这样的一段风波,颜玉成居然起了纳妾的心思,哪怕打着只给一个名分的念头,却也让她失望透顶。
颜张氏应该是洞察了这一点,所以才在压抑多时之后爆发出来,夫妻争执,又引得磐哥儿说出那样一番话来,结果她好歹还知道缘由,但作为父亲的颜玉成却完全忽视了唯一一个儿子的情绪,夫妻之情没了,就连父子之情也变成如斯冷漠,作为一个女人,她这才心灰意冷吧。
不管李晓华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性,起码如今成为寡妇后的她,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性子,否则,又怎么会死死咬着颜玉成不放,任由他被流言蜚语所缠,任由颜家家庭不睦?
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怀别样的心思,颜舜华名字都可以倒过来写。有名无实的妾氏?呵呵,只怕名分定下来的第一天,李晓华就会把事情坐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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