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那李晓华是有意还是无意,既然找到了颜玉成所在的村里生活,那么颜舜华就认定对方是来者不善。
她不喜欢麻烦,却也不怕麻烦上门,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出手的。
颜玉成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般说,一时之间很是有些自惭形秽。
“舜华,你能够比磐哥儿更替爹爹想得深入一层,爹爹已经很感激了。我与李晓华固然没有私情,但到底因为我的不谨慎而让你们娘儿三个受了委屈。爹向你保证,往后再不会有这样让尔等担忧的情况。”
颜舜华却是一笑,“爹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女儿就算想要插手,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了,哪怕爹娘疼爱,哪怕弟弟不介意,可是人生在世,哪能完全不顾及外人的眼光?这也是爹爹如今遭遇流言困扰的原因。
虽然错不在爹爹和那人的身上,可即便行为端正,到底在旁人看来也是于礼不合。不管是为了我们家好,还是为了您当初与李姑娘的情谊,也都该避开才是上上之选。
女子原本就生活不易,何况她如今还是这般的情况,爹爹不管是从钱财上帮扶,还是言语上宽慰,都会为对方带去是非,除非爹爹能够把她纳入家门。”
颜玉成眉眼微动,颜舜华心下一滞,立刻垂下眼眸,接着往下道,“不过,倘若如此这般,爹与娘之间的夫妻情分就会到此为止了吧。磐哥儿年幼,未必能够理解。家将不成家。”
她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,正因为如此,颜玉成便觉得想要说的话犹如千斤重,可是机会稍纵即逝,李晓华凄苦与爱恋交加的神情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,于是乎想要问的问题便脱口而出。
“你呢?小玥可能理解?”
如果她能理解他的苦衷,那么是否能够站到他的身边来支持他?
他到底欠了李晓华一条命。如果不知道,他便能心安理得地过下去,家庭美满,可是如今他知道了,他欠李晓华的,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够换的清。
女人一世,最能依靠的还是家族,是自己的丈夫,是自己的孩子。可因为他,李晓华如今没了家族可依靠,没了男人可信赖,更没有孩子可以赡养终老。
她什么都没有了。正如李晓华见到他的第一面之时失态所说的那般,在这个世间,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。如果不是还想要看一看他,她不会找来。如果不是放心不下他,她更不会在心存死志之后还想要继续长长久久地活下去。
“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,看着你幸福就好。只要能够一直看着你就好。”
颜玉成心里抽痛,面上也带出了悲意来。这样的话她只说了一次,如此露|骨的相思之意,哪怕如今他已经不能接受,却也不能不被她所触动,以至于劝她改嫁的话语也说不出口。
她已经再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。哪怕依旧风韵犹存,却也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好男人真心待她。
如果,如果妻子同意他把人接回家来,哪怕只是给她一个名义上的妾的身份,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好好待她,让她活着时生活无忧无虑,不再受流言蜚语的纷扰,死去时也可以受颜家的香火,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。
一念至此,颜玉成的目光便透露出了十二分的恳求来。
颜舜华顿时只觉得心凉如水,就像大冬天,还是被人兜头兜脑地浇了一大桶冷水那样,冰冷彻骨。
怪不得,怪不得颜张氏到最后虽然妥协了,为了子女退后了一步,但是情意却收了回去,以至于对待丈夫的态度都明显地从亲昵转为客套。
那是因为了解了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,所以才会失望之后,最终决定摒弃男女之情,丈夫依然是丈夫,颜张氏却不会再将颜玉成视作为天,更多的时候,她把他单纯的当做是孩子的父亲,给予尊重,也给予疏离。
颜舜华苦涩一笑,到底自己还是年轻啊,比不得颜张氏这个经历了婚姻生活各种风霜雨打的妇人,哪怕经历不够她丰富,眼界不够她宽阔,可是颜张氏却能够凭借妇人的本能,洞察丈夫的天性,最终又依赖自身的性情学识,做出最能够让利益最大化的明智选择。
她的便宜父亲颜玉成是个开明风趣的人,因为家学渊源,所以勤于稼穑之道,务实稳重,可是这是出生环境所造就的,他天性中的浪漫因子却注定了他是一个多情之人。
如果当初与李晓华的事情和平解决,或许今日见到,他不会有旁的心思,伸出援手也会先行避讳,不做多余之事,但是偏偏没有,所以哪怕如今因为子女的劝诫而明了妻子的难堪处境,却依旧还会奢望两全其美之策。
她这一下当真是想要拂袖离开,因为她从来都不知道,原来自己的便宜父亲会是一个如此心软之人。
她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,可是她不知道他是如此的拎不清。
“爹,您想要从女儿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复?”
她的反问是如此的无奈,颜玉成便知道她是明白的,他有一瞬间的难堪,可是想到李晓华,他咬了咬牙,仍旧接着问了下去,“你会觉得为难吗?”
站到他的边上来支持他,在妻子与儿子都强烈反对的情况下,如果没有女儿的同意,他根本就不可能将李晓华纳进家门。
颜舜华没有想到,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作为父亲的威严,更抛下一个男人的自尊心,来这般求她。
如果真正的颜启玥在世,一边是父亲,一边是母亲,她会怎么选?
颜舜华闭了闭眼,心内一片涩然。
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沈靖渊,他为她宁愿负天下人,也不会让她因此伤心。
“爹,您是长辈,我不会干涉您的决定,您可以随性而行,只要您无愧于心。”
如果他真的要去做一个笨蛋,哪怕所有人都拉着他,劝着他,拦着他,也总会寻找到机会一意孤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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