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玉成只觉得头想要爆炸了一般,轰隆隆作痛。
什么叫做李晓华死了也跟他没关系?虽然不曾真的求上门来,但是他们好歹也闲聊过许多次,哪怕不能再回应旧时的情意,可是既然心存死志的人,因为他而挣扎着活下来,哪怕是因为愧疚,他也应当负起责任来,好好地照顾她,不是吗?
人之为人,便是知恩图报,便是磊落行事。尽管此前因为疏忽导致了流言蜚语,可是如今他提出来的纳妾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?他只不过是给她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颜家生活的名分而已,不是妻,而是妾。
难道他这样的想法见不得光吗?想到妻子此前提出和离时的决然,以及儿女语气中的愤恨,颜玉成头一次觉得,或许从前他治家真的太过宽和了,才会让向来柔顺的妻子在这些时日变得越来越强势,就连女儿也学会了咄咄逼人。
“小玥觉得爹这样的提议错了吗?是,你们是不欠她,可我到底是欠了她。
李家的做法固然是导致这所有一切悲剧的源头,可是她并没有对不起我,如果不是被人救起,当初她就死了,我没有问清楚缘由,便舍了她,如今想来,到底是欠了她一条命。而落水所致的不孕,又让她没有办法有一个圆满的家庭。她被娘家所逼迫,被夫家所厌弃,如今成了寡妇,也无子女依靠,她不可怜吗?”
如果不是为了再看他一眼,李晓华说她一早就会再次自杀。
“爹认为她可怜便可怜吧,但是关我什么事呢?你认为自己欠了她,可我娘没有,我没有,磐哥儿更没有。
你若是将她纳回家中,势必会影响家里的氛围。
我们家不是有规定吗?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。我娘早就为您生下了磐哥儿,长辈在时,她也是孝顺的儿媳,操持家务,养老送终,从无怨言。您自己也说了,娘是一个好女人,好妻子。既然如此,您就没有任何理由纳妾。
她没有任何过错,您却想着纳妾,哪怕仅仅是一个名分而已,可是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仅仅是一个名分?您是在明晃晃地打我娘的脸,也是在踩我姐弟俩的心。她是从前与您有婚约的女子啊,爹,更何况曾经还要死要活地为您投河自尽。
您说,在她成为寡妇之后,还有来往,还要把人纳进家来,旁人会不会认为您对她余情未了?会不会认为实际上您对我娘从来就没有过男女之情,您如今与故人才是终成眷属?如果她们认定了你们才是天作之合的人,那么妾氏的位子是不是太低了?是不是我娘这个不相关的人是鸠占鹊巢,但凡要点脸面就该自请下堂?”
既然说开了,这里也没有外人,颜舜华也就越发随心了。
颜玉成被她气得发抖,“你非得这样诋毁你爹吗?我都说了,只是为了方便照顾她,所以给她一个名分而已。我们自己持身正,又何必去管别人说什么?”
颜舜华见他似乎执迷不悟的样子,也双目一冷。
“爹是真的到了为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看法的地步了吗?既然如此,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您回去大可以纳妾。
只是爹,女儿也说了,我不会插手娘的决定。我娘她的性情,爹您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才对,外柔内刚,那就是个宁折不弯的。倘若她至今无子,娘不会拦着你纳妾不说,还会主动提出来让您纳妾以便为颜家开枝散叶。但如今有磐哥儿在,她就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,除非和离,或者死。”
她的话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了,以至于颜玉成双目鼓起,吓人的很。
只是颜舜华又岂是那等会害怕的人,她说完便慢慢地喝水,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的怒意那般。
父女俩一下子都完全沉默了下去,气氛陷入了冰点。
“你明知道,爹只是单纯地想要照顾她而已。你娘也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,为什么你要说这样吓人的话?”
颜舜华闻言嗤笑,是真正地笑出声来,颜玉成见状脸色一沉。
“难道你觉得我说错了?只是给人一个名分,就可以让人活下去,相当于我还了她一条命。
只要你同意,磐哥儿也不会说什么,你娘也能忍下去,为什么到头来,我认为最能够理解我的你却要说这样伤人的话?你心疼你娘,这很好,但我也是你爹,难道你就不能够也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吗?”
他显然是真的怒极了,也觉得被她伤了心。
颜舜华摸索着杯盖,良久才摇了摇头。
“爹,您真的认为只要给她一个名分就可以让她重获新生了吗?如果爹真的是这样想,爹真的是太过天真了,看来我娘嫁您二十余载,实在是把您伺候得太好了,方方面面都顺着你,所以才会让您到了如今这个年纪,在感情上还是天真无比。
算了,您要如何做就如何做吧,女儿说过不劝您的,言多必失。既然娘自己都看开了,不管您是纳妾还是不纳妾,她都会有自己的决定。和离还是不和离,我都能够接受,也会安抚好磐哥儿,不让他因为爹娘的决定而移了性情的。”
她实在是有些倦了,何况这也的确不是她应该去解决的问题,一切都看他怎么做,而颜张氏又如何应对变化而已。
她只要顾好颜启磐,不让他行差踏错就好了。
颜舜华打定了主意,便不再开口了,颜玉成心情特别不好,但也强忍着复杂的情绪离去。
沈靖渊晚间回来的时候,很明显就发现饭桌上的氛围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,夫妻夜话时自然就问起来。
于是颜舜华就如竹筒倒豆子那样,噼里啪啦地说了。
沈靖渊只是挑了挑眉,“就这事?即便心中愧疚,但李家父母既然仍然在,为何不能把女儿接回去养着?就算怕媳妇有意见,可这李晓华能够以寡妇之身一个人在乡下独居,显然是个有钱也有胆量的。她明显是冲着颜家而来,有名无实的妾氏身份怎么可能满足得了这样的一个女人?”
他的意见跟她一样,颜舜华顿时放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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