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玉成对女儿放心是放心了,但并不是全然信任沈靖渊的,因为很多时候,人都是身不由己,沈靖渊位高权重,即便是为了制衡,也难保将来不会被动收下别人塞过来的女人。
自家女儿是个长情的,就像大多数的女人一样,对于感情看得永远都比男人重要,更加容易因为丈夫的心意变化而患得患失,所以他不得不提醒她,就当做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吧。
颜舜华没有想到他会给自己打预防针,说实话,在溧阳颜家,她也就是跟颜玉成相处的时间最长,后来通信之后,又跟颜启磐聊得最好。
颜玉成虽然风趣开明,身上有着浓厚的浪漫主义气息,可因为出身农家,受家族的影响,也是个十分脚踏实地的男人,艺术气息与务实风格矛盾统一在他的身上。哪怕再疼爱女儿,但既然都把女儿嫁出去了,那么按他往日的性情,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一番话才对。
可他却说了。
颜舜华笑了笑,心想到底今日之事还是让他大受刺激了,否则他即便想要谆谆教导出嫁了的女儿,也不会在女婿家贸然开口。
要知道,他如今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,只要沈靖渊想要知道,暗卫们就会一字不改地汇报上去,这多少也有些挑拨离间让他们夫妇失和的嫌疑。就算沈靖渊是个理智的性子,他也会不喜啊。
“爹,这一点您不用担心。沈靖渊从前不会做的事情,今日也不会做,往后更加不会做。从今往后啊,女儿有他一人庇护足矣。
远哥儿长大之后,要照顾好自己,也要看顾好沈家,帮扶咱颜家,责任已经够重大了。作为父母,我跟沈靖渊都不想要成为他的包袱甚至是麻烦,以后老了,我们夫妻两个会出去走走。来这人世一遭,不去看一看天下美景,也太可惜了。
不过,关于那李晓华,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?爹您不是随便与妇人搭话的人,何况还是长时间的与同一个妇人闲聊,这也太奇怪了。磐哥儿想不到,娘看起来应该是多少知道一些的,对吗?”
她也不是非得要知道其中的缘故,只不过既然嫁给沈靖渊了,作为正经岳家的溧阳颜氏,自然还是少一些这些应当避讳的不妥当之事为好。
颜玉成不像是昏了头的人,可如今却做出昏了头的事,颜张氏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会愤怒与失望也正常,而她作为女儿是不该问的,但作为沈靖渊的夫人,这么问却是可以的。
“孩子,爹也不怕跟你透个底,当年那李晓华,才是爹想娶的姑娘,原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,两家也都定下婚约了,可是后来因为我们家败落,李家悔婚,李晓华闹着投河自杀,最后救起来后却硬生生地被她父母用性命逼嫁他人,因为身子不曾彻底养好,后来一直未能生下孩子,这才会在丈夫死后,被其夫家的人赶了出来。
爹没本事,加上当初也年轻气盛,被悔婚后便不曾再上过李家门,多年以来连打探一句都没有,就这么舍了她。你祖父也是个性情强硬的,后来颜家便搬到乡下,你娘才阴差阳错的嫁过来。
你娘是个再好不过的妻子,爹都知道,这些年来也一直夫妻恩爱,可知道从前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,爹到底是愧疚的。”
颜玉成也不怕自己女儿笑话,因为他也深知她如今之所以避开了颜张氏母子俩发问,用的就不单纯是女儿的身份。
他如果不答,她也不会怪罪他,但照样可以利用沈家的人手打听清楚,他如今回答了,也是因为知道他不单纯是她的父亲,更是定国公沈靖渊的岳父。
如果不是颜启磐那一番充满恐惧与埋怨的话语,恐怕他还不能够那么快地领悟到自己虽然没有越界,却的确做错了事。
他对天地无愧,原本也认为对妻儿子女无愧,单纯是亏欠了从前恋慕的未婚妻而已。他也没想着要与李晓华重头再来,或者说将她再一次以女人的身份纳入羽翼,心正行端,所以他不怕,也不曾想起需要防备别的什么。
可是如今重新回想前一段时日的做法,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。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未曾娶妻生子的年轻人了。他可以对李晓华心怀愧疚,进而为了弥补她而做出种种安排,但是这其中,并不包括两人单独相处这一条,哪怕是光明正大的在门外闲聊几句,他也是不应该做的。
可是他做了,还连续这么长时间的做了同样一件事情,不曾跟自己的发妻颜张氏商量过一句,以至于流言蜚语都传出来了,还不曾想到过他们母子俩的处境是如何的难堪,作为丈夫,他是失职的,作为父亲,他也同样不合格。
颜舜华没有想到他能够当机立断就跟她开诚布公,原本绷紧的弦顿时松了。
虽然颜玉成不说的话,她也是有的办法可以查到这些往事,更加有的是办法将那寡妇给弄走,可是不管是神不知鬼不觉,还是光明正大,只要颜玉成不彻底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的话,一旦她使计让李晓华搬离,颜玉成就会有想法的,到那个时候,这一对夫妇恐怕就真的没有办法回到同心协力的恩爱状态了。
尽管如今看颜张氏的模样,短时间内他们也很难再像从前一样和谐,但到底还不是最坏的时候,假以时日,颜玉成诚心努力的话,还是可以力挽狂澜的,毕竟感情基础在那里,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,要比少艾之时的朦胧爱恋厚重得多。
“爹,李家婶婶的遭遇的确是可怜,她既然守了寡,那么想来也是对丈夫有深厚的感情的。至于为什么不回娘家,而是到我们村里落户,未必也没有想再看看故人的心思。她恐怕也是遗憾的吧?
如果当初你们两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,也就没有娘什么事了,自然也就不会有我和磐哥儿的出生。说起来,因为我们姐弟俩,爹您也是吃了老大的苦头呢,比起李家婶婶来,我们更让您操心。爹。您辛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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