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,任何人都不要靠近他,他想把自己缩在自己的世界里,一个人,成为一座孤岛。
油伞没有移开,身后的人静悄悄的。
萧景瑟一腔的错综复杂的情绪无处消遣,痛苦暴怒之下,手猛地后扬,打开了油伞,正扇在那执伞的人手上。
这一暴躁匆促的转身,萧景瑟看见了站在雨中的人,顿时便手足无措了起来。
是凤红酥。
她什么时候来的,他不知道。
姑娘执着油伞替他遮雨,刚才他用了很大的力道,打在她的手上,油伞已经从她的手中滑落,她垂首站在雨中,衣裳和发已经被打湿了。
见了他,也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,没责怪的话,也没安慰。
她弯身要去捡那油伞,萧景瑟已经率先一步把油伞捡了起来,手颤颤巍巍地执着伞,遮在她的头上。
云歌辞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执伞的手,颤抖得厉害,他浑身绷紧死死地撑着,不想让她看出他的崩溃。
纵是已经难过到了极致,他还是迅速抓起她的手检查了一番,见她手背红肿,男子慌乱地道歉:“酥酥,对不起,我……我不知道是你。”
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进宫,刚才下手,也不知道轻重,她的手背已经红肿了起来。
她倒是不觉得疼,可萧景瑟,比她还要心疼。
顿时感慨无限,萧景瑟对凤红酥的心意,真真叫人不忍心,便是到了现在这境地,他对她,还是珍视万千。
周怀璧失去了一条手臂,换来的,也只能是亏欠内疚。
也不知,周怀璧是否觉得不值?
她轻轻抽回手:“没事,不疼。”
相对于周怀璧现在的痛苦,她这一点伤,哪里算得上疼?那姑娘,说她傻吧,又不忍心,情深催人勇敢吧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一个时辰过去了,萧景瑟多多少少从刚才那一场血腥之中回过了一点神,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四周。
生怕凤红酥的到来让萧离声发现,到时候,会发生什么事情,他不知道,或许,他再也不能从宫里,把她带走。
“怎么能不来?”云歌辞叹声,定定地看着一张脸上雨水血水的萧景瑟,用帕子细细地为他擦拭干净。
魏蕴在宫门口等了很久见不到人出来,只能回去禀报,她记得先前凤清眠在宫中有人,央求他打探了一番,才知道了无极殿发生的事情。
她匆匆赶来,已经是这个时候了。
心伤不已,她忍不住说:“你何故这么傻,便是你真的自断了手足,他不愿让你娶我,你又当如何?”
以自残的方式,是换不来萧离声的悲悯的,那个男人,哪怕是有半点的慈悲,当年怎么会断了她的手臂,还让她拿剑?
萧离声,魔鬼也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萧离声试图表达自己的思绪,却不知道该怎么说,难怪地手脚不知道如何安放:“她……她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斩断周怀璧的手臂的,剑落下来的那一瞬间,她的身体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,把她自己的手臂,送到了剑下。
那一刻实在是错乱不已,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剑起剑落,悲剧就在那一刻酿成了。
他想要后悔,都来不及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按住他不安胡乱挥舞的手,贴上他冰凉凉的肌肤,想来,他的整颗心,也已经冰了。
非她狠心,在按着他完整手臂的时候,她竟然有那么一些的庆幸,幸好他还好好的。
要是今夜受那样灾难的是萧景瑟,她该如何面对?往后这一生,欠萧景瑟的,再也理不清了。
她很自私,但是就是克制不住这样的想法,虽然她知道,此后萧景瑟和周怀璧,再也难以分得开。
那个姑娘,是真心对他的,云歌辞稍稍有些安慰,有周怀璧全心全意陪在他的身边,他也总能得到一些宽慰。
“怎么办?”萧景瑟紧紧地攥住她的手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惶然急切地问她:“酥酥,我该怎么办?”
他忍了这么久的泪水,到了她的跟前,终于是没能忍住,从眼眶中滑落,哭得如孩童。
云歌辞的心啊,被揉痛,难受无比,轻抱着他安慰:“莫要哭了,她不会有事的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她这一劝,萧景瑟哭得更凶了,眼泪温热温热地坠落在她的肩头,滚过她的肌肤,灼伤了她的心。
“不会再好了,不会再好了。”他哭着喃喃念叨,不会再好了的话,说的不是周怀璧,而是他自己。
周怀璧的伤会有好的一天,可他心底的伤,再也好不了了。
未来漫长的一生,他将只能背负着这个伤,背负着对周怀璧的愧疚,担起她的这一生。
他想要娶的人,不是她啊,可事到如今,他还能怎么办?
云歌辞伤感无限,她知道,萧景瑟是个良善之人,他怎么想的,她的心里清清楚楚。
不管先前,他对周怀璧有多少的怨恨,多么的不愿意娶她,今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,他一定会对这个姑娘负责到底。
这是他的担当和责任,是他最纯粹的善良。
“相信我,会好的。”她轻拍着他的肩头,幽幽低声哄着:“我不是和你说过了的吗?我愿意为妾,她为妃,你好生待她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周怀璧是勇敢的姑娘,她对萧景瑟的爱里,有愧疚,挡下这一剑,她的心也算是能释怀了。
那些年里对他做过的过分的事情,随着这一条手臂的丢失,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。
她和萧景瑟,有了一个新的开始。
纵然他们都知道,这一个新的开始,意味着萧景瑟背负着重重的罪恶感,他的心,再也难以好起来。
真真是极其讽刺的一件事情,受到伤害的那一个人释怀了,而给人造成伤害的那个人,却一生重负前行。
“可我不爱她啊。”萧景瑟哭得难以自已,俯在她的肩上,直不起身来。
不爱最残忍,哪管她付出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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