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剑出鞘声冰冷清冽,剑光掠过,映出锋芒白光。
剑起剑落,响起女子一声凄厉的喊叫:“阿瑟……”
许从只来得及听见一声短促的骨肉切割声,血色便染红了眼睛,他浑身重重地抖了一下,吓得魂不附体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惊住了。
趴在萧景瑟身上的黄衣女子浑身染红,自胳臂处齐齐断裂,右边手全部被斩断,血喷涌淋漓。
变故来得太突然,谁也没料到周怀璧会这么快,许从刚想进殿禀报,可话还没来得及说,她就冲了进来。
直接挡在了萧景瑟的剑下。
这个女子,没有半点的犹豫,勇敢无畏,若是不爱,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苦楚?
最先回过神来的,是萧离声。
男人脸色阴郁无比,高声喝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,传御医。”
许从浑身哆嗦了一下,猛地回过神来,跌跌撞撞地冲出殿门,高喊着:“来人,快传御医,传御医。”
他尖锐的喊叫声冲破深深殿宇,惊醒了满宫的人。
萧景瑟愣愣地僵直站着,久久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女子温热的血液把他的身体沾湿,粘稠热乎。
他的心,疼痛一点点生起,最后连成漫天苦楚。
为什么,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?
“……阿瑟……”因为剧烈的疼痛,周怀璧话说不完整,颤颤巍巍的,人冷极了,哆嗦着趴在他的身上。
萧景瑟浑身猛一震,人彻底清醒过来,手中的剑哐当跌落,他哄着眼睛嘶吼:“谁让你来的?谁让你这么做的?”
他想要伸手把她从身上拉起来,可手一伸出去,沾满了手的,都是鲜血。
热腾腾的鲜血,却凉了他的心。
“别……别再犯傻了……”姑娘眼泪婆娑,疼极了,她却还在笑,笑得欣慰,又苦涩。
欣慰的是她终是替他挡下了这一剑,苦涩的是,他今日自断手足,是为了要娶另外一个女子。
无论如何吧,幸好他没有伤到他自己。
“周怀璧!”萧景瑟一张脸狰狞,五官扭曲成了可怖的样子,双眼里红血丝密布,几乎要溢出鲜血来。
谁让你为我挡的?这一剑下去,我和你,如何再算得清楚?
他怎么还能和她划清界限,无论做什么,都能问心无愧?
在这血色氤氲开来的悲伤里,他几乎可预见他和凤红酥的未来,将随着周怀璧断掉的这一条手臂,支离破碎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,他宁愿断的,是他自己的手。
周怀璧疼得说不话来,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出,凄厉,释然。
御医赶来,无极殿乱成一团,萧景瑟被人推出了殿外,殿门紧闭而上,里面的人,不知生死。
八月的风已经凉了,他衣衫单薄地站在寒宵中,被血沾湿的衣衫透着冷意,连同他的那颗心,都结了冰。
萧离声就站在不远处,树影把他遮住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从他的身上,隐隐散发出低回的寒霜气息。
两人一阵无声静默,许久之后,萧离声才开口,嘲讽阴沉:“老五,你现在可真是长能耐了。”
“你不愿娶她也就罢了,明知道她对你的心思,却还亲手斩断了她的手臂,朕倒要看看,你如何收场。”
但且不说他以后怎么面对周怀璧,就是南诏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,也是断然不肯放过萧景瑟的。
这件事情,会越来越糟糕。
萧景瑟被这一番话给浇了一个透心凉,他浑身颤抖了一下,冷意让他先前拿剑的那只手,停不下来的颤抖。
是的,他从萧离声的话语里,听到了那么一些得意,他知道,随着周怀璧这条手臂没了,岌岌可危的,是他和凤红酥的情分。
从来没有如同这一刻,萧景瑟如此恨萧离声。
便是刚才,他逼着他自断手足的时候,都没有这么恨,既然是他要断了兄弟情分,自断手足,无怨无悔。
可为什么,萧离声要这般在他的伤口上撒盐,既然是兄弟,他为什么只想到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得到的好处。
半点都不曾顾及过,他此刻的心思成灰?
这一份兄弟情义,在今晚,也算是断得彻彻底底了。
萧景瑟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,浑身血气,孤寂地立在花园里,透着血色的眸子,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。
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过去了,御医还是没有出来,宫女出出入入,端着血水出来了,端着温水再进去。
这夜静谧又错乱,萧景瑟整颗心,都成了灰烬。
想着周怀璧断掉的哪只手臂,想着他和萧离声之间的多年兄弟,想着本来决定要在天亮之后和凤红酥成亲的事情。
忽然生出了无限悲凉,他这一生,从今晚开始,将会成为另外一番光景,想要的得不到,不想要的,丢不掉。
何其悲苦?
到了凌晨,本就阴郁的天开始昏昏沉沉地掉了丝丝雨,打在身上,把刚刚凝结的血液又淋湿晕开,空气里,阵阵压人的血腥味。
萧离声已经离开,不知去向,偌大的无极殿前,只剩下了他固执地守着,几乎没人在意他的存在或者离开。
巨大的皇宫,从前只觉得姹紫嫣红繁华盛景,今晚,却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,把他死死地禁锢其中。
他想逃,却挪不动脚步,想回去看看酥酥,却又舍不掉心中深深的悔恨愧疚,左右为难。
心痛折磨,他伸手狠狠地擦去脸上的雨水,却忘了手上带血,一擦,脸上便沾上了血,可怖到了极致。
他颤抖地看着手中殷红的鲜血,死死咬破了唇,不愿,不敢掉出眼泪。
这一个晚上,周怀璧失去了她一只手臂,而萧景瑟,失去了他多年固守的信仰,失去了兄弟情谊,什么都失去了。
可预见的,他将会走上另一条,背弃天下的路。
雨势渐渐大了,雨水冲刷着他的眼睛,睁都睁不开。
不知什么时候,头顶上落了一方油伞,他僵硬地站着,头也没回,暴戾地喝道:“滚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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