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瑟,你可以怨我恨我,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数前程赌气,我若为妾,你得罪的岂止是我,大周和南诏,你都给不出交代。”
九州天下,上下几千年的历史,何曾见过有一国长公主屈尊去给别人当妾的?此乃大忌。
萧景瑟非要逆正道而行,伤人伤己。
“别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,我不怕。”萧景瑟嗤笑:“我根本就不可能娶你,让你当妾,就是问了羞辱你。”
他摊开手,笑得恶劣:“选择我给你了,你要是想要自取其辱,那你大可继续留下。”
周怀璧忽然便明白了,先前凤红酥不在的时候,她尚且可能拼尽全力搏一搏,可凤红酥回来了,就没有了她的位置了。
任何人她都可以用权势逼,用国之大运来迫使他就范,唯独萧景瑟,油盐不进,一根筋。
她没有办法能够让他屈服,更何况,她要的,也不是他屈服。
苦苦挣扎了许久,周怀璧终于咬紧牙关,妥协道:“我愿意与凤红酥平起平坐,当你的平妻。”
萧景瑟不留情面地讽笑出声:“你想太多了,谁说你愿意我就答应了?平妻?想得美!”
他话都不想和她多说,在周怀璧苍白的脸色里,拂袖而去。
周怀璧急急追出来,便见着凤红酥从斗拱门转了过来,萧景瑟快步迎了上去,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,立在树下,树梢上风灯莹越,把两人的身影拉长,凉风里,俨然一对璧人。
她的脚步一下子就缓了下来,越是靠近,心脏跳动的速度便越快,她克制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酸涩。
偏偏的,她还听见萧景瑟温柔心疼地说话:“夜里风凉,你身子刚好,走,我们进屋去。”
他拉着凤红酥的手便要走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甚至是连一个目光都没有给过她。
反倒是凤红酥停了下来。
姑娘站在她两步之外,轻推开了萧景瑟的手,低声说:“你先去前厅等我,我和怀璧公主说一说话。”
萧景瑟扬了扬眉,不乐意地说:“和她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女儿家说一些闺房之话,难不成你都不允许?”云歌辞笑着推了一把萧景瑟,后者没办法,依依不舍地走了。
出了斗拱门之后,萧景瑟没敢走远,站在后头等着,他深知周怀璧不是什么好人,生怕凤红酥在她那里受了什么委屈。
等萧景瑟的身影隐去之后,云歌辞回过头来看向周怀璧,姑娘眉目清秀,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细腻,瞧起来,很是赏心悦目。
她的皮肤很白,白得几乎能发光,泛着江南云烟的眸子里浮着一丝愁,楚楚可怜,别提多动人。
这般女子,应是无数男人的心头好的。
到了萧景瑟这里,却成了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。
见她看她,周怀璧笑了笑,藏不住无奈,说:“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你,我真的是很羡慕你。”
能当着自己的情敌说出羡慕的话,也算是一个爽快人,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一份爽快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兴许,说是羡慕,更多的,是嫉妒吧。
云歌辞倒不在意她是羡慕还是嫉妒,盈盈笑着道:“和他谈得不愉快?”
刚才只一眼,看见周怀璧追出来的匆忙样子,便猜出来了她和萧景瑟在书房之中,定是不怎么愉快。
“怎么能愉快呢?”周怀璧摇头,叹了一声:“他从来都不肯和我好好说一回话,一见面就是这样。”
她拂了拂额前的碎发:“也不怕你笑话,他对我是真的没有留半点情面,是我,苦苦缠着他的。”
从南诏追来大周,这上千里路,说长不长,说远不远,可这一路上的风霜日晒,都阻不住她想要见他的心。
不知她为何要与她说这些,云歌辞沉吟了一下:“你们当年,可是闹了什么不是很愉快的事情?”
周怀璧微仰起头来,仔细想了想,才委婉地说:“其实说起来,这事情还和你有些关系呢。”
云歌辞扬了扬眉梢,周怀璧和萧景瑟闹成这个样子,和凤红酥有关系?
“我少女时爱玩,整日拉着一群姐妹宫女道出撒丫子,他刚到南诏的时候,文文弱弱的一个孩子,我觉得好玩,便喜欢逗弄他。”
云歌辞心中清楚,说是逗弄,可能用欺负来形容更为恰当。
她没有说话,等着周怀璧继续把话说完。
“每一次,他都不会反抗,很温顺,温顺得让我没有了兴趣,他甚至连话都不敢和我说。”周怀璧望着天空,有些出神,语速很慢:“忽然有一天,宫里来了大周的人,是你的父亲。”
周怀璧收回目光看向她,脸色不大自然地说:“你父亲带着你进宫来了,我逗弄他的时候,他第一次反抗了我,挣扎着要去见你,甚至又哭又闹,我来了兴趣,让人把他锁在了阁楼之中,就是想听他在里面扑腾,想让他开口求我。”
少女任性霸道,就想着玩,萧景瑟是她一个新奇的玩物,根本没想到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。
“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倔,见我们不肯开门,他竟然从窗户里跳了下去,阁楼不矮,他人又瘦弱,直接摔断了一条腿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笑容苦涩:“我当时没意识到严重性,见他从阁楼上摔下来,浑身脏兮兮的样子,带着一群人哄堂大笑。”
“笑完了之后我才发现,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手臂和膝盖上都是血,脸也磨破了,血迹斑驳的。”
云歌辞心中有点膈应,都说孩子天性纯良,可很多时候,有些孩子要比大人还要恶,因为没有开化。
以别人的痛苦和不堪为乐子,是一些顽童的劣根。
周怀璧垂下头,语气沉闷地说:“因为这事情,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,错过了和你见面的机会,等他好了之后,又听说你已经跟着凤大将军回了大周,他伤心极了,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得那么凄惨,嚎咷痛哭,像是随时都能断气了一般,我也被吓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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