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了七日才到长安,遥遥见着巍峨的城门,魏蕴轻声提醒:“夫人,到了。”
云歌辞挑开帘子往外看,八月中旬,长安风凉,傍晚天色朦胧,城门上高悬的风灯昏光盏盏,素衣公子立在城门外,正目不转睛望着官道。
昏光打在他身上,男人周身晕光模糊,瞧着,这个把月,立在寒风中的人,已经消瘦了许多。
“景王殿下怎么在这里?”魏蕴也看见了等在城门外的人,仔细看,竟然是景王萧景瑟。
马车近了些,瞧得清楚了,他身上,竟是一身缟素丧服。
云歌辞淡声:“回长安之前,我给他写了信。”
她告诉了萧景瑟要回来,这个人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长安,可他还能准确地等到她。
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,怕是这傻子,日日到这里等着。
魏蕴和临江城都没有说话,两个人心知肚明,云歌辞此番,是要和萧景瑟摊牌了,至于怎么说,他们不敢想。
马车近了,萧景瑟不太敢确定是不是凤红酥,没有动,眼睛却还是钉在马车上,生怕错过了。
“上来吧。”马车内,缓缓地传来姑娘轻而淡的声音,随着风声隐隐入了萧景瑟的耳中。
他浑身一个激灵,苍白的脸一瞬情绪万千,喜极,一个跨步上前来,人还没上马车,便已经颤了声音:“酥酥……”
想要说的话太多,一时之间,到了嘴边,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了,前言无语,都在无声之中。
临江城跳下马车楦架,躬身:“景王殿下,姑娘在等你。”
怔愣的萧景瑟这才如梦初醒,搭着临江城的手,伸手去挑开马车的帘子,那只手是颤抖着的。
一眼瞧见了坐在马车里的人,马车内光线昏沉,姑娘容颜端好,着了一身黑色罗裙,裙摆铺散开来,如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曼莎珠华。
他隐隐约约觉得,姑娘周身气质,俨然见,已和以前,多有不同。
好像是,稳重沉郁了许许多多,整个人看起来,少了好多的生机,眉眼间,一颦一转之间,有暗黑的妩媚。
姑娘倾过身,觑着他:“愣着做什么?”
萧景瑟这才恍惚了一下,回过神来在她的身边坐下,明明激动万分,可不敢乱动,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在什么地方。
她幽幽叹了一声:“我回来了,你倒是傻了?”
这话有取笑的成分,萧景瑟挺了挺胸,故作傲娇地说:“我才没有傻,而且,比以前更加聪明帅气了。”
云歌辞很捧场地点了点头:“是,很帅。”
聪明看不出来,倒是帅气,还是一样,虽看起来有些消沉憔悴,如今笑起来,一瞬便又是那个俊俏神采的景王殿下。
算是好的吧,大起大落之后,他还能一如往初。
一番打趣会后,萧景瑟这才算是真正地回过神来了,眼前的姑娘真的还好好的,没有死。
他敛去脸上的笑容,手颤颤地去握她的手,惊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忙着急不已地问:“酥酥,你手怎么这么冰,是不是身子还有什么不妥?”
还没等她回答,便又自责地说:“都怪我,你受了那么重的伤,又赶了这么久的路,还拉着你说话。”
说着,又吩咐魏蕴和临江城:“速速回王府,让酥酥好生歇息一番。”
临江城有些为难:“姑娘,我们不是要回将军府吗?”
他们才敢到长安,都还没回将军府,这会儿,直接去王府的话,实在是有些不妥当的。
“先去王府吧,我有话和景王相叙。”云歌辞看了一眼欣喜万千的萧景瑟,心中难免有些恻然。
大喜大悲,都必须他来承受,事已至此,她还能有什么不忍心的?
听她有话和他说,萧景瑟也不敢忙着问她,安静地坐在她身边,听着马蹄声哒哒,朝着景王府去了。
到了景王府,她甫一下马车,便瞧见了王府门前挂满了素白,临江城多话问了一句:“王府是否有新丧?”
若是有,便不好让夫人去撞了秽气。
萧景瑟摇了摇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前些日子以为酥酥真的出事了,所以才……”
他马上吩咐门前侍卫:“把这些都撤了,酥酥回来了。”
男人反手抓着她的手,乐呵呵的样子,就像是傻子一般,拉着她便朝着门内走去,遇人就要和人说,酥酥回来了。
云歌辞虽然什么都不说,心中一阵难受,迦叶先生是真的说对了,萧景瑟,着实是一个傻子。
凤红酥嫁给他,这个傻子,必定会用一生来珍视。
只可惜啊,她不是凤红酥,萧景瑟的酥酥,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,想想,也真是可怜得紧。
进了前厅,正碰上从里面出来的丫鬟,萧景瑟兴冲冲地与她们说:“快把饭菜一下,酥酥饿了。”
丫鬟马上转身去,云歌辞瞧见厅堂桌上摆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,下人很快撤下去,重新再热。
见她看着,萧景瑟摸了摸头说:“我也不知道你哪天到,怕你到的时候饿了,就让人随时准备着。”
他日日到城门口等着,恨不得飞去青州去接她,可又怕找不到她,又错过了她回来的时间。
索性就天天去等,还让府中随时做好饭菜候着,只要她到了,热一热便可以吃了,不用她等太长时间。
感于深情,云歌辞又难以说出感谢的话,给他太多的希望,到最后,失望也会更大,该如何是好?
“我不饿。”她没什么胃口,直接和他说:“我有事和你说,这里人多,我们去书房去谈。”
“什么事情不能晚点再说吗?先吃饭。”他傻傻的,只怕凤红酥饿着。
她摇头:“现在必须说。”
见她神色凝重坚持,萧景瑟也不敢再劝她吃饭,领着她穿过后堂,进了他的书房,亲自掌灯。
书房里有些乱,靠窗的软塌上搁着枕头毯子,像是他就在这里睡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。
看见她的目光,他笨手笨脚地去收拾,解释道:“这些日子我一直睡在书房,没让人进来收拾,所以有些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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