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思右想,她看着眼巴巴的谢隐,终究是叹了一口气,还是要做出决断的,无论怎么想,得失几何,都不敢太精细计算。
怕一踌躇,便要心软,不敢坚定地走自己认为对的路。
“你错了,我要的,不只是让你扳倒龚成能者居上,我想要的是,居上去的那个人,是你。”云歌辞语出惊人,少年微微有些怔然。
他到底还是太年轻,在当官这条路上,他一直都走得中规中矩的,一时之间没能接受云歌辞这大胆的言论。
“我今年不过十八,便是龚成倒了,我又有何德何能,成为一方主帅?”少年自嘲地苦笑。
他纵是敢有这样的野心,也没人会服他,再说了,萧离声视他为眼中钉,怎么可能会给他这样的任命。
“当年云家军的主帅云歌辞,掌控云家军击败北胡大军的,那一年,她也不过年方十八,你乃七寸男儿,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女儿家不成?”云歌辞扬了扬头,说这些话的时候,骄傲语气,一时无两。
谢隐呆呆地看着她,这一刻,他似乎从她的身上,看到了那种破千军万马的意气和自信,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为什么,她在说起别人的时候,那一股子骄傲自豪溢于言表,就好像,她就是在说自己。
谢隐一时看得出了神,竟不知道该做出回答,直到她又重重地问了一句:“你莫不是自卑得连与人一比的勇气都没有?”
他恍惚回过神来,语气有些踌躇:“她当年的意气风华,岂是人人都能有的,再说,她当时不禁背靠大世家云家,还有一个在宫里深受皇上宠爱的姑姑,更重要的是,她还是摄政王的爱徒。”
唯一的徒弟,他很早之前,便听父亲私底下说过云歌辞这个女人,说她天资聪颖,文武双全,又貌美无双,更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萧易寒唯一的徒弟,亲自教导,有多重视宠爱,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。
她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,离不开萧易寒的暗中提携,在许多壮志难酬的武人眼中,云歌辞无疑是幸运的。
有太多的人,得不到一展拳脚的机会,只能眼巴巴地羡慕着云歌辞,的确是有些酸,但是也不无道理。
云歌辞讪笑:“尔等小子可笑,云歌辞的确得天独厚,可寒池关一战,是她打下来的,没有任何人插手。”
那一战,耗了她不知道多少的心血,其实那时候心里是憋着一股子气的,她和谁都没有说起过。
她离开王府之前,前去和萧易寒告别,那会儿,正逢着他挂帅出征大戎蛮族前夜,他没有见她。
白日里,姑母到王府看她,她缠着姑母要她带她离开王府,姑母叹了一声和她说:“姑母不敢擅作主张,要是摄政王点头了,你便可以离开了。”
她便想着,正好萧易寒要去打仗了,这一去,至少也要去一个一年半载,要是情况再艰难一点,两三个年头也是有的。
他自然是不可能把她带着一起去打仗,留她一个人在王府,似乎也不是道理,这个时候她求他放她出府,怎么说,他也没理由不答应。
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的,所以,纵然是他那晚闭门不见,她还是固执地等在门外,等了大半宿,还是没能见到他。
在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实在是撑不住了,少年意气,心头也有了一些火,因为萧易寒这人,着实是太折磨人。
那会儿天气冷得很,她站在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,萧易寒连派人来看她一眼都不曾,明摆着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冻死。
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之下,她也来了气,那是她到王府之后,第一次敢那么硬气,直接在萧易寒的房前跪了下来。
正正经经地给他行了三个跪拜大礼:“徒儿前来,拜别师父。”
她有自己的理由,硬气地一字一句说:“家中父母跟前无人赡养,许久未见,徒儿乃云家独女,理应回家孝顺膝下,求师父放徒儿出府。”
门内,一片沉寂,没有传来一点声音,她深知有个错觉,萧易寒根本就不在这个屋子里。
可她傍晚来的时候,明明看见他进去的,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,他在里面,睡了一夜。
“师父此次远征,为国为民,自顾及不到徒儿,还不如放徒儿出府,徒儿定谨记师父这几年的教诲,光耀门楣。”
她一直觉得,萧易寒这样的人,所有人都知道她云歌辞是他的徒弟,闭门教养这么多年,要是把她养成了一个废人,怎么的也教天下人耻笑。
所以,她自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有出息,便是给萧易寒最大的回报,他理应不会对她失望,放她离开,也有希望。
把她困在这一方王府里,外面的世界成了什么样子她都看不到,想要出人头地,实在是纸上谈兵。
可是,她这一点心思,却被萧易寒无情地兜头泼了冷水,男人终于开腔说话,却是极致的冷嘲:“离开了这王府,你便什么都不是。”
她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,平日里,萧易寒自是也严厉毒舌,可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般轻蔑嘲讽的话。
这算不算是他最真实的想法,在他看来,她云歌辞所有的荣宠,都是因为他这摄政王府光辉的门楣。
是因为她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师父,和她的出身,和她的努力,都没有任何的关系,只要她踏出了王府一步,她便什么都不是。
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,从此在心中种下了一颗争强好胜的种子,这一颗种子埋在心里,后来破土而出,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不管做什么,她都要做到极致,完美,容不下半点的瑕疵,对自己,对手下的人,也一向严苛以待。
在离开王府三个年头之后,她终于小有成就,作为统帅远征北胡,是她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统摄三军的。
那个时候她就是想要证明给萧易寒看,离开摄政王府,不用萧易寒的扶持,她一样可以荣耀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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