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萧离声的一番话里,他看到了另外一条路上的曙光。
既然皇叔的手中握着可以撼动萧离声大周江山的筹码,那萧离声必定是对皇叔多有忌惮。
若是能够让皇叔来说这个媒,萧离声就算不愿意,也要接受。
“萧景瑟!”
萧离声从帝座上高站而起,挺拔的身影在微微颤抖,气急攻心,朝着萧景瑟的背影怒吼:“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对你怎么样?”
听到这话,萧景瑟脚步一顿,低低地嗤笑了一声:“皇兄有什么不敢的,毕竟是连自己的妻儿都可以杀的人。”
听得身后有人破碎的声音,那人硬生生击碎了整个龙椅,木头碎屑飞扬间,有一些打在了他的背上。
萧离声在他的身后,发出了困兽一般的嘶声。
在天光微薄里,听来触目惊心。
他终是不忍心地回头看了一眼,便见着萧离声脚步踉跄地从玉阶上走下,跌跌撞撞的,直直倾倒。
“皇兄。”萧景瑟大惊失色,一个肩部窜过去,伸手把萧离声给接住,肩头上,有温热的血液洒下。
他俯在他的肩上,唇上带血。
萧离声昨晚上刚经受了倾城公主的刺激,心肝受挫,如今再被萧景瑟这么一闹,一下子就复发了。
男人靠在他的身上,十指却是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臂,咬紧了牙关,撕心裂肺地嘶声:“若我不是生在帝皇家,怎会舍得?”
萧景瑟愣住,他一直以为,萧离声是可以为了权势为了富贵抛弃一切感情的人,他一直都是那样挺拔傲立的人,少有言笑,从不与人说自己的心事,手段很辣恶毒。
可如今,伏在他身上的人,就像是骤然间褪去了一切坚硬的外壳,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具躯体。
再也不是刀枪不入,冷酷矜贵的天子。
原来,萧离声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,只不过,被他亲手给杀死了罢了。
该是多残忍,才肯对自己的心下狠手,想来这些年,云歌辞这个名字,已经成为了他终夜的噩梦。
深入骨髓,别人一提,就会牵动心肺,不可自抑。
他忽然间,真的有那么一些的难过,为萧离声,也为云歌辞,这两个人,都没得选择。
出身,决定了他们的爱情。
“皇上。”被里面的巨大的动静惊到的许从冲了进来,看见眼前的情景之后,吓了一大跳。
赶忙过来把萧离声扶住,朝着门口惴惴不安的内侍喊:“快找太医。”
内侍吓得哆嗦,拔腿就跑。
萧景瑟和许从把萧离声扶回了内殿,太医赶来,为萧离声诊脉,眉头一直紧蹙着,殿内气压,凝滞到了极点。
待太医写好药方,几人退出了殿外,萧景瑟才敢开声问:“李太医,皇兄怎么样了?”
毕竟是他把萧离声气成这个样子的,他多少有些内疚。
李太医叹了一声:“皇上早些年在战场上受过重伤,伤在胸口,本就伤了身体的根本,再加上这些年劳心劳力,又有郁结在心口,久郁成疾,怕是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他戛然而止,看了一眼萧景瑟,有些不安,没敢继续说下去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,萧景瑟心一沉,追问:“把话说清楚,到底怎么样了?”
李太医无甚惶恐,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,提了提起才敢说道:“怕是短命之兆。”
自古以来,帝皇短命者不计其数,这事情不稀奇。
可落在了萧离声的身上,萧景瑟便如五雷轰顶,那样一个总是如石头一般坚硬不朽的人,怎么会倒下呢?
他可是上过战场的人,这大周如今有半壁的疆土,是他一场一场大战给拼下来的,骁勇如神,从不曾倒下。
“如何一个短命法?”萧景瑟的声音一哽,深深的无力感浮上心头。
就算他不愿意承认,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,他如今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,皆是因为,萧离声。
他拼了命得的大周河山,第一件事便是把他给接了回来。
萧离声的确待他极好,可他呢,始终心怀着当年的旧事,对萧离声的憎怨,肆意妄为。
他自问自己没有做错,为什么现在,竟会这般挫败。
李太医的头更低了,声音如同蚊语:“长则十年八年,少则,三五年。”
“三五年……”
“皇上登基之后这五年多,过于劳心劳力,到了废寝忘食之境地,极大地透支了身体,微臣多次劝阻都无用,若再继续这样……”
李太医吞吞吐吐不敢再说下去,想来萧景瑟也是知道了他的意思的。
皇帝把一切能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大周这江山之中,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搭进去,不自爱,迟早会出事。
萧景瑟失了神,眼睛里皆是茫然,呆呆地看着殿上香炉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,再也没有说话。
始终站在殿外等着的云歌辞,看着太医进去又离开,加上殿内传来的躁动,料想是萧离声出事了。
她心生疑惑,萧离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?
便是萧景瑟惹他生气了,以他凉薄的性情,就算是斩了萧景瑟,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半点的伤害。
她一直等着,日头上了三竿,萧景瑟才出来。
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,早日阳光明媚澄澈,打在眉目俊美的年轻男子身上,潋滟出无数华光。
只是他的脸色太过于难过,整个人都是颓靡不振的。
走到她的跟前,他抬头愣愣地看了她好久,眉宇间,竟生出了少见的痛楚之色,应是内心挣扎撕扯。
云歌辞稍微琢磨,便知了他为何这般。
朗声开口:“皇上是不会让你娶我的,你这般,是费力不讨喜,平白惹了愧疚挣扎。”
若是在以前,她还没进宫,萧景瑟求娶凤红酥,萧离声大抵是,会考虑一下成全了他。
可她进了宫,又掀起了这么多的风浪,虽然她能够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,可是萧离声的心里,如明镜一般。
他定然知道,凤红酥是个善于算计,耍心机手段,心肠恶毒之人,他不会让凤红酥嫁给萧景瑟。
相反的,萧离声还要让凤红酥死!
“你最聪慧,事事皆通透,我倒成了那个痴傻之人了。”萧景瑟努力扯开唇笑,只是这笑,却多是惨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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