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羲!给老娘开门!楼下八婆说上午孙其海带着个女人来和你摊牌!!他脑袋被门夹坏了啊,怎么这么贱!”鬼哭狼嚎般,带着指甲挠门的尖锐声,楚羲一个激灵吓得立马起身给那个大爷开门。
楚羲住这儿很久了,楼上楼下也大都认识她和孙其海。以前会寒暄几句说真般配,以后见着可能要尴尬一段时间了。
门开了条缝,先进来的是只通体全黑的猫,眼睛碧绿闪着幽光,尾巴上开着两条叉。每九年猫尾就会开一条叉,这猫已经是十八岁的老猫了,是陶云然从小养到大的。那猫极为不把自己当猫看,走了进来跃到沙发上坐着,一双碧玺般通透的眼睛望着楚羲。
“你别说了,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。”楚羲听着陶云然喋喋不休,有点疲惫,但只是好脾气回了句嘴。
陶云然看着楚羲红肿的眼睛,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了,用肩膀顶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,把两手的纸袋塞到楚羲怀里,“给你买了排骨叉烧双拼饭,吃完了又是条汉子,孙其海算哪根葱啊,早忘到爪哇国了。”
楚羲瘪瘪嘴,没有搭腔,她知道陶云然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坦,但别人是不会懂自己感受的。
回身去穿了拖鞋,把袋子放到桌上,先拿了个猫盆倒满猫粮,放到茶几上,那猫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狼吞虎咽。它很喜欢来楚羲这里,因为肯定会有东西招待。
“死肥猫,这么胖了还吃!”陶云然拿脚关了门,一个箭步冲过去拍了那黑猫一巴掌。
楚羲的屋子很小,但井井有条,可谓是纤尘不染。房子是旧了些,但老房子都讲究格局,坐北朝南,采光很好。陶云然走过去把窗帘拉开,本想着透透气,但拉开的瞬间愣住了,就在她上楼的这会功夫,外头竟然阴天了。
“要下雨了吧。”楚羲望了一眼,淡漠说了句。
陶云然的背影有些僵硬,许久,磨了磨后槽牙,“黑云压顶,大煞之像。我马上要倒霉了。”
“喵——”那猫像是附和陶云然一般,拖长音叫了一声。
“跟我走得近,都会倒霉。”楚羲听着,很内疚,垂了头下来,头发笼络到一边,看起来极为萧条的身影。
陶云然还没来得及反驳,她手机响了,一望上头来电显示——母夜叉,便立正站好如临大敌的架势。
“青姐,是是,她和我在一起呢……可能手机没电了吧……啥?这样不好吧,她现在状态不很好……实习分我们当然想要了!……不能明天去么……那好吧,我同她说说……”一脸菜色挂了电话,陶云然后槽牙咬得嘎嘣响。
“怎么了?”楚羲坐在床沿边上,抬眼问了句。
“我果然倒霉了……”陶云然一脸菜色,“青姐说公司新来了主管,点名要见你,而且强调必须马上让你去公司。”
陶云然看起来很不爽,她没把青姐完整的话复述出来,大抵到了更年期的女人,都不明白失个恋有什么要死要活的,日子还是要过,比不得赚到手里头的人民币。要不是实习和毕业挂钩,实习企业又是学院指定的话,陶云然真想甩脸子不干了。
“云然,你过来一下。”楚羲却像是没听到陶云然的话一样,或者说不在意。望着在窗前的人,招了招手。
陶云然不明所以走过去。
“为什么,我看人有影子?”等到陶云然拉了条凳子在自己面前坐定,楚羲皱着眉头问。
“人当然有影子,没影子那是鬼。”陶云然本来一本正经的态度,被问了这么个问题,抠了抠鼻子答。
“不是,是两个影子,我从一个人身上,望得到完全不同的两个人。”楚羲轻轻摇了摇头,盯着陶云然。
黑猫恰合时宜叫了一声,跳下沙发蹦到了陶云然的腿上。窗外的阴天更甚了,马上要下雨一般,狂风扣着砂砾卷到窗户上,声音尖锐到不行。
外头一片嘈杂,可能都要忙着在下雨前收拾东西再关窗户之类。风顶开了老式的插销窗户,冷风一下子裹进来,整个房间的温度霎时低了几度,雨点骤起,砸在被吹得左右摇摆的窗户上,窗帘像白幔一样飘起。
“你再说清楚些。”陶云然眯了眯眼睛,摸了下黑猫的脊背,“那你看我,看到了什么?”
“左边是一个拿白拂的小童,右边的那个,模糊未定,好像一直在变,是个男人,但看不清衣着。”楚羲皱着眉头,好像要尽力看清楚些,但似乎还未成型,让她看得伤神了也看不清楚。
“哇靠,我爸说我前世是侍佛童子来着,难道你看得到我前世来生?”陶云然哈哈大笑,不以为意。
楚羲没说话,眼神不像开玩笑,盯着陶云然。后者忽而笑不出来了,渐渐收敛了笑容,眉头紧锁,像在沉思。
在这里,要解释一下陶云然的家世。她家往上三代全是道士,家里还有祖传的小道观,某时被整得很惨,她父亲后来不再以此为全职,但写写灵符,帮人做做法事还是偶有为之。到了陶云然这一辈,她父亲自然不愿闺女继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当,只想她大学毕业考个公务员,安安稳稳嫁人就好。
但血缘和宿命有种抹不掉的关系,陶云然天生就是要吃这口饭的,所以就投胎到了这么个环境。八岁开天眼,十岁写灵符,十五岁可跟着她爷爷上山捉鬼,十八岁俨然小神婆一枚,大学报到当天,别人拖着行李到寝,她只背着个小书包,从里头掏出符纸、铜钱、拂尘等东西,把她寝的吓得够呛。
陶云然和楚羲的革命友谊,就是建立在被全班孤立的基础上。陶云然是因为神神叨叨,楚羲是因为扫把星的名气威名远扬已久,后来俩人实习去了一个企业,也就关系更好了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”陶云然问了句,那只黑猫跳到了楚羲腿上,琥珀色的瞳仁对上了楚羲的眼睛。
“今天,忽然看到了。”楚羲轻声答了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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