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如山,这不是说说而已,一个小卒子违背军令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,所以郭华让他去古阳部他就必须得去,让他来中军他就马上得来。
二营的中军占据了谷中最大的一块平地,几十个帐篷中间那个最大的便是少将军的营帐了,倒也好找,烦了硬着头皮向前走去,心里胡乱猜测着被叫来的原因。
中军有少将军亲领的一旅正兵,加上本部亲兵和辅兵杂役总共近二百人,这是二营最精锐的部分,平日里在军中也傲气的很,烦了小心翼翼的穿行而过。
“来者何人!”,离大帐不远,有亲兵喝道。
烦了忙躬身道:“后营军士杨凡,奉少将军命令而来”。
那士兵明显已经知晓,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面无表情的道:“随某来吧”。跟着低头进入帐内,烦了忙向主位弯腰道:“参见将军,小的来了”,说罢不敢抬头,静静等着。
帐内一片寂静,却没听到回音,“难道少将军不在?”,心里暗暗嘀咕着小心的抬头偷看,不想郭华正端坐在主位上注视着他,忙又小心的低下头。
正在心里没底,郭华沉声道:“昨日某令尔等随行,旁人皆遵命令,你这厮胆敢违抗军令!该当何罪!”。
一言既出,烦了整个人都懵了,这是要闹哪样?
昨天确实让少年们跟随探查敌情,自己也确实没去,可那是有原因的啊,你都说了让我自己看着办,现在这一顶违抗军令的大帽子是要砸死人吗?
“将军,小的是奉将军命令去古阳部查看的啊……”,烦了觉得嘴里发苦,弯着腰眼巴巴的看着郭华,老大,不能这么玩人啊。
前天犯傻救下李山,少将军当众说让他去查看,昨天一早又命少年营随行,现在看来无论自己去不去都是违背军令……这特么是个陷阱……
少将军郭华面沉如水,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烦了的解释,又道:“既然让你查看古阳部,结果如何?”。
烦了心里一松,答道:“回禀将军,古阳部心系大唐,与贼人并无瓜葛”。
郭华却忽然面色一冷,斥道:“既然并无瓜葛,你为何天黑才回营?古阳部既然心系大唐,为何不出粮助战?为何那杂役不随你回营效力?”。
烦了的脸瞬间皱成一团,“这……”。
征粮的时候古阳部确实就出了一半,这事本来怪不到自己头上。可昨天他把李山送回去了,玩了一天自己回来了,李山没说回来,族里没来人替他,自己也没提……
烦了欲哭无泪,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咋说都有理,只能委屈的小声辩解道:“将军……你也没说让他们再出杂役……”。
“住口!”,郭华一掌拍在面前书案上,说道:“身为我安西正兵,不思杀敌用命,却与异族人往来密切!意欲何为?方才操演,士卒皆奋力向前,你却只敷衍行事,该当何罪?日前与郭旭胡言乱语,乱我军心,有何目的?凡此种种,真当本将不能行军法嘛!”。
郭华声色俱厉,百战名将一发怒,当真是杀气腾腾,把个胖子吓的魂飞魄散。话音刚落,亲兵已齐齐把刀拔出半截,目视将军,明摆着打算动手了。
“完了……”,烦了心猛的一沉,这玩笑开大了……
前几天跟旭子说都护府要放弃焉耆,多管闲事救了李山,刚才操演的时候划水……好吧,将军说你划水你就是划水……这是要……
“噗通”腿一软跪到地上,大喊道:“将军饶命……饶命……小的冤枉啊……”。
是的,胖子怂了,一股尿意袭来,就只剩跪求饶命的份了。军中不跟你讲道理找借口,也不会听你解释,别说屁股不干净,就算你有理都没用,要知道这可是战时,将军要杀他个小卒子随便找个由头就够了,其实没有理由直接杀了也无所谓的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帐内寂静无声,郭华看着趴在地上求饶的小胖子,挥挥手让亲兵都出去,终于缓缓开口道:“临走的时候父亲还特意提起过你……”。
烦了一愣,随即大大松了口气,老郭还是靠谱的,没白吃自己做的饭,忙小心讨好道:“要不……小的给将军做顿饭菜?”。
过了一会却没听到回应,偷偷抬头看去,却发现少将军正对他怒目而视,忙又底下头。
郭华用力咬着牙,发出嘎嘣一声响,在寂静的帐篷里如此清晰,更让烦了浑身一颤,这是什么毛病?大人物就是这么喜怒无常的吗?
“某乃一军主将,若在军中食用美食,士卒如何看某?将何以服众?”。
烦了俯在地上,汗水自鼻尖一滴滴落到地上。
郭华四十多岁了,从十几岁进入军中,至今已经近三十年。从普通小卒到军中第二人,没有享受一点王爷儿子的优待,无数次出生入死,完全凭着自己一刀一枪拼到现在,军中上下无人不服。
这样一个人,会贪嘴吗?
用力深吸一口气,回想了一下前因后果,最终决定赌一下,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,目光直视郭华,再不是方才全身筛糠求饶的模样,双手垂于身侧,缓缓道:“将军有话不妨直说吧,要如何才能放过我!”。
他明白了,郭华喊打喊杀的就是让他认怂听话,如果真要杀人根本用不着费这些事,直接就动手了。
出乎他预料,方才还满脸杀气的少将军反而脸色缓和了一些,甚至嘴角还向上翘了一下。
微微抬头看着他,抬手轻抚着有些花白的胡须,点点头道:“现在倒是有些模样了,难怪父亲会看重你”。
烦了脱口说道:“王爷是看重我做饭的手艺吧”。
郭华面色不变嗤笑道:“做饭的手艺?烦了,你觉得父亲会因为吃看重谁?”。
烦了一时愣住了。
美食美色,人之本性,谁都喜欢。
但凡是能做大事的大人物都有一个共性,那就是能控制自己的欲望,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恶去影响自己的判断和抉择。
大唐安西大都护,武威郡王郭旭,镇守西域五十年,威名赫赫,会因为一口吃的特意向儿子提一个无名小卒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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