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中箭的老兵被抬了回来,其中一个烦了认识,正是少将军的左膀右臂,旅帅王大中。那个老兵胸口中箭一动不动,王大中左边脖子上赫然露着半截箭杆……
老孙被叫了过来,依次看了一下却没动手,胸口中箭的老兵已经没气了,一支羽箭射穿皮甲直接扎到胸口,看样子还挺深。倒是对王大中说了句: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说说吧”。
一群老兵围过来等着,看看能帮兄弟了解什么心愿,一个个都很平静的样子。所有人都懂,脖子和胸口中箭,必死无疑。
郭华走过来看着王大中,两条眉毛拧到一起,“大中,咋弄成这样?”。
王大中勉强咧嘴笑了一下,“四哥,大意了,中了狗杂种的埋伏,一阵箭射过来没躲开”。
说话的时候半截箭杆跟着一颤一颤的抖动,令人触目惊心。
他带一队兄弟斥候中了吐蕃人埋伏,一阵箭雨袭来王大中立刻发觉不对,羽箭非常犀利,知道遇到了吐蕃精锐,不敢接战立刻下令撤退,虽然跑了出来,可终究晚了点,三个兄弟落马留下了,还有几个轻伤没什么大碍,再就是他们两个了。
郭华问了一下遇袭地点,蹲下来低声问道:“大中兄弟还有什么事不放心的?”。
王大中咧嘴笑了笑道:“没啥了,家里也没什么人了,那没用的婆娘就随她去吧”。
郭华点点头回帐去了,他不想亲眼看着老兄弟咽气。
烦了又一次见识了安西兵的硬气,少将军说的对,他们确实不怕死。
他们见过太多了,也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这样,早就做好了准备,所以能在这一刻来的时候坦然面对。
烦了觉得胸口有些闷,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,虽然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,可还是应该做点什么的。
慢慢在王大中身边蹲下,仔细打量着那半截箭杆,血正一点点渗出来,箭杆也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“别看了,没什么好看的,听说你小子会说故事,可惜没能听你说一段”,王大中有些吃力的调笑,汗水正从越来越苍白的脸上流下来。
烦了仍在盯着那半截箭杆,犹豫了一下道:“王大哥,我觉得你还能再救一救”。
虽然他只懂一点急救,也不知道箭头到底有多深,不过王大中仍能正常呼吸说话,应该是没有伤到什么重要部位,按理来说应该是有希望的。
四周为之一静,有人一把抓住烦了的胳膊道:“尽管动手!”,烦了一看竟是郭华。
烦了又看向王大中,王大中无奈的笑笑道:“你要不嫌麻烦就试试吧”。
不能再等了!烦了知道,快点动手还有点希望,再犹豫下去就真的只能挖坑了,咬了咬牙道:“都离远点,找个干净地方,生几堆火煮水,干净麻布丢锅里煮,针线也要煮,老孙拿你的柳叶刀丢锅里煮,快去!”。
众人仍在发愣,他们没想到烦了真要动手,郭华率先反应过来喝道:“还不快去!”,众人一哄而散。
烦了留下一个老兵让他陪着王大中,别让他睡着,拉着郭华走到一边道:“四哥,我要用一坛酒,还要一个手艺好的铁匠,一个皮匠”。
军中有酒,通常用来赏赐立了功的勇士和庆功,二营也有一些,不过太少了,寻常人只能眼馋。
王大中跟郭华是几十年的老兄弟,无数次跟着他出生入死,自然不会吝啬,很快酒和工匠都来了。
烦了画了个圆锥形的盖子让铁匠用薄铁打,又交代好皮匠制作管子和漏斗,二人开始忙活,另一边几个火堆也生起来了。
麻布洗干净撕成长条丢进一个陶罐里煮着,针线丢进另一个罐子,老孙的柳叶小刀也磨好了,也丢了进去。
所有人都在有些好奇的看着他,不知道他要干嘛,烦了懒得跟老孙解释,这个老货的医术根本不靠谱,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敢于动手,又回去看蒸馏酒的装置,那俩匠人手艺不错,东西正在慢慢成型。
“烦了快来!王哥要睡过去了!”,远处传来那老兵的叫声。
烦了一惊,跑过去一看果然王大中已经快昏迷了,“王哥别睡,我给你说个故事听”。
王大中勉强睁了睁眼睛,“有点困,我睡一觉起来再听”。
来不及了,幸亏煮针线和刀的罐子已经烧开一会儿了,必须马上动手了。把所有人赶开,拖着老孙去把手和胳膊好好洗了一回,二人嘴上蒙着麻布片在王大中身边蹲了下来,这时他已经彻底昏迷了。
烦了指着箭杆道:“老孙,我要你用刀从这里往下切开”。
老孙吓了一跳,“烦了,割开脖子……这是杀人!”。
烦了低声道:“杀人救人都一样,你不切他死定了,你切他没准儿还能活,我有伤不方便动手,只能你来,快点!”。
老孙知道他说的对,无奈拿起小刀,抵在肉上低声问道:“切多深?”。
烦了舔了下嘴唇道:“先切一指深,如果不喷血就再往下切”。
老孙胡子一抖,茫然问道:“如果喷血了呢?”。
“那就不用再切了……”。
麻布已经煮好在晾着了,烦了催促道:“切吧,死马当活马医”。
已经逼上梁山的老孙无奈举刀。
“出血了……”。
“没事,没割到大血管子,再往下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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