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,烦了一直住在龟兹城的王府习文练武,想的是随时会来的战争和吐蕃人,偶尔也会想一想遥远的大唐,对普通百姓几乎没什么接触,说起来真正的走入百姓家里接触他们这还是第一次。
这顿饭吃的并不算开心,虽然古阳部的人都很高兴,但烦了却兴致不高。
古阳部是牧民,许多人以为牧民是吃牛羊肉的,其实大错特错了,顿顿吃肉,要多少牛羊才够吃?真相是他们什么都吃,所有能找到的,吃不死人的东西都是他们的食物。
那只瘦羊被分割丢进几个陶罐里,混合着各种各样的食材一起煮,这种烹饪方式是最不浪费食材的方法。几十个人围在这里,味道瓢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吞着口水,结果那点食物根本就不够分,许多人只有一点肉汤,甚至肉汤都没有……
烦了只吃了一点就借口饱了不吃了,虽然他的木碗里满满的羊肉,却实在没办法在一群孩子吞咽口水的目光中吃下去。
跟李山他们聊了一会,大概了解了古阳部的处境。
古阳部来的时候好地方已经没有了,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得以占据这块小地方,但牧场太小了,只能定居下来试着种些庄稼补充食物,焉耆人种地的手艺一般,产量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,至于他们的学生古阳部就更不用说了。
现在已经到了要播种的季节,在这里,通常种植稻,麦,粟,也有一部分豆类。烦了知道,其实这里光照充足最适合的还是瓜果,可惜瓜果并不好伺候而且不耐储存,不能当饭吃。
稻麦口感更好,对水土要求更高,产量也更低,所以百姓大多选择种粟(既小米)。
烦了提出到地里去看看的时候李山他们很高兴,带着烦了来到村后河边,跟他说种地的事,方式很简单,春天放火烧掉杂草,把种子埋进去,秋天收获。
烦了一阵无语,刀耕火种,除了从河里提点水倒进地里,这是真正的刀耕火种……
地,不是这么种滴。
其实古阳部附近可以耕种的土地并不少,毕竟他们只有百十号人,可他们种的并不多,只沿着村后的小河边种了一些,地里长了许多荒草,如果被中原的老汉看到肯定会气的大骂。
抓起一把土揉搓了一下发现土质并不差,烦了问道:“你们这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?”。
李山等人愣了一下,问道:“一亩地是什么?”。
烦了“……”。
选了块平坦点的地大概有二三亩的样子,问道:“这块地能打多少?”,李山道:“好年头能打一石黍子”。(唐代一亩比现代略小,本书忽略,与现代亩同)
一石是大唐的说法,等于十斗,每斗大概十二斤多,每石也就是一百二十多斤,也就是说这块地好年头亩产六十多斤……
烦了想骂人,“你们这纯粹是糟蹋地啊……”。
中原人对种地的执念深入到基因里,这种糟蹋地的行为让他非常愤慨。
“恩公还懂种地?”。
烦了没好气的道:“至少比你们懂!”。
李山等人又是一阵兴奋,大唐人在西域的地位不用多说,代表着高贵,勇猛,聪慧,能干……
烦了是大唐人,当然就有本事,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他,期望能得到他的指点。
烦了一阵无语,这群人都是些愚昧到极点的文盲,唯一有点见识的李山也是个蠢货,面对这么一群人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忍住不去抽他们,他忽然有了不小的优越感……
不过很快他就优越不起来了,因为古阳部缺少的不仅仅是种地的技术,还有农具,良种以及所有的东西,而他们的农具基本都是石铲石斧,整个古阳部中铁器少的可怜……
先进的文明不是掌握了某个单项技术就能一蹴而就的,这是一个庞大且复杂的系统,冶铁,纺织,土木,文字,等等等等。而在这里,一根小小的绣花针,一把普通的镰刀都是遥远的奢侈品……
其实西域有铁,而且品质还不错,龟兹出产的铁器远近闻名,只是有一个小问题,对于古阳部这种偏远的部族来说太贵了。
本来原始作坊生产铁器的成本就高,再加上龟兹的铁大部分都被都护府用掉了,导致民间铁器更加昂贵,这种昂贵的消耗性工具不是古阳部能接受得了的。
(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,内蒙草原深处的许多牧民种地还是原始的刀耕火种,春天播种,等到秋天从杂草里收获庄稼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信)
古阳部的地大多在小河附近,没办法,焉耆一年也下不了多少雨,而种庄稼是需要水源的,他们只能从河里取水,而他们的工具则只有粗糙的木桶。
与李山等人骑马转了一圈,烦了一直眉头紧皱。
小部落有小部落的优点,他们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就能生存,都护府对偏远地方的小部落通常不太理会,也就没什么赋税,很简单的道理,跑出老远从他们嘴里抠一点点粮食都不够折腾的。
但有个例外,大军路过的时候自然就要顺便做点贡献了,比如这次二营路过。
沿河种地的好处是能就近取水,缺点是并不是河边的所有地方都适合种庄稼,所以古阳部能种的就只有沿着河边零星的几块地,大概有二三百亩的样子,按亩产几十斤的产量肯定是不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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