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,冉冉,你会好好的!甜甜她没事,我爸妈会好好照顾她,你回去就能见到她了!她不会没人照管,也不会孤苦伶仃!”
他知道她怕什么,这是他最对不起她们母子的事,他在她们生命中缺席的这三年是难以扭转的遗憾。他本来还很有信心可以补偿她们一生,可是现在他也有了怀疑。
还有一个多小时,船才会启航,他们才可能会被人发现,可是感到困倦想睡的人已经成了他。
“甜甜她很乖的!可是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却很能闹腾,害我总是吐,可她生下来还是很结实,有3100克,这么长……”
祝冉冉一边笑着跟他讲孩子出生时的模样,一边用手比划着。
不是只有他觉得遗憾。
可是在这一刻,她一点也不想怪他,反而只想跟他分享。
“她也喜欢吃酸奶冰淇淋,跟你一样,对吗?”他记得她说过,她在怀孕的时候嘴馋想吃零食,他却不在身边,连撒娇的人都没有。
“嗯!”祝冉冉点头,他现在越来越多地了解她和女儿,记得她们的爱好和口味,像每一个体贴爱家的好丈夫、好爸爸一样。
她还是没有爱错人,当年那个严肃正直的警官是值得爱的好男人。
他们只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。
温暖柔软的触感忽地围上了自己的颈间,祝冉冉回过头去,惊讶地见他把深蓝色的针织背心脱了下来,围在她的颈间,护住她裸在外面的皮肤和头部。
“梁栩!”她动了气,想要拒绝,可是被他拦住,紧紧抱在怀中。
“你不要这样,我们……要一起出去的嘛,你也要保暖!”她那么无奈,这个已经脸色苍白的男人力气还是比她大,比她还要固执。
她握紧他的手,才发觉已经彻骨的冰凉,身后环住自己的身体也抖得更加厉害。
梁栩笑了,他喜欢她说出“我们”这个字眼。她的身体嵌在他的血肉之中,她的眼泪和笑容,他都还清晰地记得。
“冉冉,我们……一定会平安……我在这儿陪着你!出去以后……你答应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已经因为颤抖而断断续续,显得很是吃力。
他就是知道接下来情况会变得更糟,他的意识也会慢慢感觉不到冷,才要脱下衣服,把最后一点庇护也给她。
“什么?”冉冉抱紧他,泪水没入他的胸前。他真的好冷,她为什么不能再多分给他一些温暖?
梁栩笑着抿了抿唇,没有说出口。
牵着手一起最喜欢的音乐剧,陪她一起过生日、吃蛋糕,治好她的胃病和贫血,甚至再要一个孩子……
还有,早一点爱上她!
“冉冉,我爱你,真的……爱你……以前,是我不好……婚礼……对不起!”他要说的太多了,可是到这一瞬间,能想到,只有这几句。
“不要说,梁栩,不要这么说!你……清醒一点,陪着我……不要睡着!”祝冉冉也感到寒冷,但梁栩的衣服和怀抱给了她更多的热量,她还可以坚持一阵,可他却已经经受不住了!
已经四个小时了,她已经听到船上的汽笛发出的长鸣,为什么,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打开那扇门把他们救出去?
“梁栩,你把衣服穿起来!我不冷……我们一起撑下去!来,你把衣服穿起来好不好!”她说着就要脱下身上的衣物,却被他按住手。
“我们……不能……不能都有事!你穿着……抱紧我……抱紧我就好!”他现在更加不确定到底何时才能获救,能争取多一分钟的时间,就多一分希望,他把他的希望都留给她!
他会陪着她,用他活下去的希望陪着她。
“好,我抱紧一点!这样有没有好一些!”祝冉冉伏在他怀中抱紧他,原本被他包覆在掌心的小手改为揉搓着他的大手,哪怕一丝温暖也好,她没有办法看着他的生命在眼前一点点流失。
他僵硬地点点头,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挪不开眼睛,他好爱她,直到这一刻,他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还要爱着眼前的女孩。
如果有来世……
如果有来世……
她还会愿意跟他相遇吗?像梁山伯遇上祝英台,虽然迟钝,后知后觉,却不悔相思……
“你不准睡!你陪着我,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!我和甜甜会忘记你,我会嫁给别的男人,让她叫别人爸爸!”
小女人还是这么任性又孩子气,狠狠地捶了他几下,说着绝情的话。
这样的她像极了三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光,他很想安慰她,很想吻着她说,这辈子只准作他的女人,作他的新娘子,可是他却开不了口。
他也不知希望她记住他还是忘记他。到底哪一种方式可以让她不痛苦,平平安安地跟甜甜快乐地生活?
“冉冉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为什么到了最后,放不下的反而是他?
“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啊混蛋!”
眼前好像不再阻隔着三年的时光长河,哭泣的冉冉好像仍旧是那个心直口快、热烈大胆的女孩,她爱的人也说爱她,拥她入怀,却有生命之虞!
老天到底是跟她开了怎样的玩笑,要怎么戏弄她才肯罢手?
她跪起身,在他冰冷的唇上亲吻,想用自己温热的唇舌唤回他的意识。
“大不了……我答应你,你好好的,我们出去以后,试着……忘记过去……重新开始好不好?”
梁栩的意识已是模糊不清,只是一直抱着她,十指相扣也不肯放开。祝冉冉见一切努力都已是徒劳,才发觉自己的坚持也快到底了。
她能承诺他什么,不是三生以外,不是注定和曾经,只是未来一个小小的可能性。
梁栩,我们还是舍不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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