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乐童自知影响力有限,凭自己这个特使的身份还压不住彭玉山、卢秋等人,于是便索性搬出了执委会,看对方要如何应付。
杭州距离三亚虽然路途遥远,但有电报这种黑科技在手,要传送科举考题方案回去也不算太麻烦。不过白乐童也不敢确定,宁崎和执委会的其他高官是否会抽出时间来处理这种小事情,总之是先把这张牌打出手再说。
他这番话一说出来,果然让彭玉山等人脸上微微变色。这些人投靠到海汉旗下已经有一段时日,自然也大致了解过海汉的权力体系,明白执委会在海汉的地位是何等崇高。如果这事通报到执委会,严重程度无异于过去让朝廷的内阁大学士们来审核题目,如果考题被发现有丝毫瑕疵,都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今后的仕途前景。
彭玉山干咳一声道:“为了浙江的这点小事情惊动朝廷,白大人这又是何苦?不管朝廷最终把哪一套方案给否掉了,这对本次乡试来说也都未必就是好事啊!”
卢秋也跟着帮腔道:“彭大人所说极是!白大人,您仔细想想,若是朝廷否了我们的出题方案,那后续的监考、审卷、张榜,乡试办在众多生员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?若是否了您的方案,那……也不太合适,您说对吧?”
白乐童见对方有些破防,心知自己把执委会把出来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,这些老狐狸知晓其中利害关系,并不希望把事情闹到上面去。毕竟要是执委会直接插手了,那就算石迪文也只能听从安排,更别说他们这些转投海汉的前朝遗老了。
白乐童道:“其实我跟各位坐在这里,不也就是为了讨论出一个大家都能满意的方案吗?执委会派我来杭州参与乡试的准备工作,如无难以处理的情况,也就不用惊动执委会了。各位好好想想,难道我们之间的意见不一,真就是半点回转余地都没有了?”
站在白乐童的立场上,他其实也不想把这些老狐狸逼得太急,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察觉到这些人的固执或许是另有所图,所以便打算放慢节奏,尝试着套一套话,看看是否能够让对方露出破绽。
但这帮老狐狸又岂是那么容易上钩的,彭玉山很快就已经稳住阵脚,表示可以考虑白乐童所提的建议,但最好能尽快议定最终的出题方案,这样才好将准备工作继续推进下去。
至于谁来出新的题目,彭玉山表示他们这些老学究的本事有限,只懂旧制,新题还得让白乐童来出主意才行。
白乐童对此倒是早有准备,从三亚来杭州的途中,他在船上闲着无事,便已经构思了不少与海汉施政方式相关的题目,当即便让众人一同探讨如何将其改为科举试题。
“在同一个时代里,有的人感慨生不逢时,有的人只愿安分随时,还有的人深感生逢其时。当下正值朝代变迁,或许将会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,我想给考生们出一道题目,论生逢其时,看一看考生们是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局势,又是如何规划自己的前程。各位,觉得这题目如何?”
白乐童随口便说了一个想法,然后征求在座众人的意见。
彭玉山抬手抚须道:“白大人这个题目,涵盖范围颇广,如果不小心,很容易写出一些犯禁的字句啊!”
白乐童问道:“这又是怎么说?”
彭玉山道:“此题目从字面理解,便是要考生议论时局,那就少不了要将前朝和当今海汉国做比对,期间若是言语有失,便有妄议朝政之嫌!”
旁边卢秋唯恐白乐童不懂,还忙不迭地给他解释道:“若是前朝,妄议朝政,那可是会招锦衣卫上门的!”
白乐童笑道:“你也说那是前朝了,如今没有锦衣卫,也没有妄议朝政这项罪名,各位不用多虑。”
彭玉山仍是不同意白乐童的意见:“白大人,话是如此,可如果有考生在论述中提及前朝的好处,对新朝有诋毁意图,那我们到时候阅卷该如何定调?若是不管其立场,则可能让那些对海汉国心怀不满者钻了空子,若是就此将其打入另册,那又跟被定罪有何区别?”
白乐童一琢磨,彭玉山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,心想这的确须得慎重从事,以免乡试之后被人诟病。但他却没有意识到,要论玩弄文字,辩论话题的本事,自己跟彭玉山这帮人实在差了太多。他能出题,对方自然也能从中挑出毛病,想要达成一致意见,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就这样讨论了一上午,双方也还是没得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。白乐童在吃饭时回想了一下今天这番辩论,也只能苦笑。虽然今天取得了进展,迫使对方做出了让步,但其实也仅仅只是口头上的进展,到目前仍然没有讨论出一道四平八稳的试题。
而且白乐童发现,自己原本是想从乡试办这些人口中套话,试探他们是否有别的企图,但从开始讨论具体的试题,自己的计划就已经在无形中被化解掉了。这一上午说得口干舌燥,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收获,而且这样的情况很可能还将持续下去。
“要是能想办法查一查这些人的底细就好了!”白乐童只能叹息自己目前能用的手段太少。
如果是在三亚,那他自有办法寻别的门道去调查彭玉山等人。但这是在杭州,人生地不熟,根本就没人可调用,而且一旦走漏风声,后续也不太好收场。白乐童虽有想法,但也没法付诸实施。
不过他突然想到,虽然自己没什么手段,但同来杭州出差的几名同伴却未必如此。
陶弘方家世显赫,其父交游广泛,可能会在这边认识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。哈建义一直在国防部任职,说不定跟军情局的关系不错,或许能利用军方的资源做些事情。而宁子敬虽然没在官府中任职,但他所学颇杂,就连安全局的掌舵人何夕也是他的记名师父,搞不好宁子敬也能调动本地的情报人员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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