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公公见黎芊荀喝了宁神茶,自然就将茶盏给收了下去。宫中终于又几乎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金铃在外面练武,而她则是有些恍惚地坐着。
脑海之中不停地浮现着楚文玉当时问她的那个问题,“芊荀,你们会杀了大哥么?”
她知道,一路以来楚文玉都在帮着自己。可是这个帮忙的前提,他想必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哥会死。怀孕的确让她有了许多改变,这个改变却与焦虑无关,而是令她柔肠万千,优柔寡断。
宁神茶终是起了作用,黎芊荀沉沉睡去。
夜风中,云山之巅。仿佛已在世间的最高处,云层成了氤氲,竟是将山顶上的两名男子幻化地朦胧无比,仿佛进入了一片迷雾森林,就连二人都有所感染,周围皆是神秘莫测的雾霭。
然而雾霭之中,声音却是清晰无比。
“赢景初,我来了。”声音粗沉而又蛮横,竟然毫无一丝一毫的怯意。两人在这种地方决斗,任谁都会觉得诡异莫测,“今日你我二人决斗,我在战书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,生死有命,谁赢了,谁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地位!”
赢景初淡淡应了一声。
他不需要说得太多,因为只要到了这里来,那就说明他早已接下了战书。他的身边没有带上一兵一卒,因而一袭黑衣在这迷迷蒙蒙的白雾之间显得更是清晰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楚昭衡。
楚昭衡也看到了他。
两人顿时拔剑相向,殊死搏斗。
刀光剑影,仿佛阵阵惊雷。
天地悠悠,恍如仅有二人。
赢景初黑衣劲装,犹如天上而落的肃穆战神。而楚昭衡一袭明紫色的长袍,韬光养晦,缺又剑剑暗藏杀机。
他出招向来凌厉,不如赢景初这般正气。
天外仿佛传来了一阵丝竹弦乐,又或许是二人之间的剑影相向谱写了如此极致的曲子。无人可以感受到如此的震撼——
突然一阵尖利的“叮”声划破天际,恍惚之中弦乐也应声被打断,琴弦断了一根,楚昭衡俨然在赢景初的剑下。
“你输了。”
楚昭衡不语,只是嘴角牵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与此同时,周围雾霭之间忽然包围了层层精兵,将二人围在中间,仿佛一种困兽阵法。楚昭衡看了一眼四周,适才满意笑道,“谁输谁赢,还不一定。”
“你居然带人来了。”
“不错。”楚昭衡缓缓起身,“兵不厌诈,赢景初,你终究还是要败在我的手中!”
赢了他,似乎像是腾驾云层,竟是让楚昭衡越发的意气风发。胜利到手,自然是无比畅快。他猖狂而又大声地笑,笑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。回声犹如另一个自己,正在夸赞自己所做的一切。
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周围的雾霭纷纷散去,赢景初拿着剑,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。
然而周围的精兵却在一时之间蜂拥而至,直直地朝着赢景初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。如同浪潮一般来势汹汹,每个人手中手握长剑,拼尽而来之时,便不曾想过还有丝毫退路。
这些人统统都是肃杀的死士,以血为生,以命为令。
然而他们还未及赢景初之时,他手中的长剑便极其快准地刺向了楚昭衡的胸膛。顿时,血腥四溅。楚昭衡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利刃,不可置信。
他没有想过他会输。
这一切的布局缜密无比,他真的从未想过他会输!
然而,他还是输了。
不远处,楚文玉紧随而至。他所看到的,便是赢景初手中执起长剑,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穿心而过。
“大哥!”楚文玉急急喊道,然而他的声音正在回荡。楚昭衡已经失衡,跌落于万丈深渊之中。他走到悬崖边,看着一袭明紫渐渐消失,顿时心痛地无以复加。
“大哥,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……”
楚文玉的声音随着楚昭衡的逝去而消散。
回过头来,他登时瞪着赢景初,“你为什么要杀了他?!”
赢景初将手中长剑甩落一边,看着想要蜂拥而至,却因失了主子而犹豫不前的那批死士。
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。
楚文玉低头看了一眼长剑,当即捡起,一路直冲赢景初的面前,“我杀了你!我要杀了你替大哥报仇!”白皙如玉的脸上,已是眼泪纵横。
赢景初并未防备,一剑却是染了两个人的血。
他脸上寡淡的情绪登时变得苍凉,而身子亦是轻得盈盈而起。退到边上,落入悬崖。
黑衣在云层之中渐渐消逝。
“不要——”黎芊荀大喊一声,顿时从床上猛然惊醒。她的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,先前午后所做的那场梦境,令她竟然无法释怀。
恐惧与震撼还遗留在了身上,黎芊荀胆战心惊,那种逝去赢景初的痛苦,即便在梦中也深有体会。她坐在床沿之上,缓缓地深呼吸。
梦中,她看到了楚文玉彻骨的恨意。
她想起当日她在别院之中所说的话,“大哥从小待我极好,而我却背叛了他!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谁么?”具体的话她已经记不清了,可当时楚文玉脸上的怨恨,她却犹记于心。此时配合着刚刚的梦境,她顿时觉得当时的他,眼中定然还有一丝愧疚之意。
楚文玉为她所做的当真太多了。
多到她已经无法再去弥补,而如今楚昭衡似乎又要与赢景初决一死战,若他死了……
她真的不知道楚文玉究竟会怎么想!
他虽然看似文弱,可是心中的偏执一点都不楚昭衡要少。她想,若是楚昭衡死了,楚文玉定然心痛,即便无法毁灭别人,但一定会先毁灭自己。
因为是他的背叛,葬送了从小就疼爱他的大哥。
黎芊荀的心情俨然平复,自怀孕起,她对亲情的情感越发放大。如今细细体会楚文玉的心情,她竟然有些莫名地感同身受。
他一定很痛苦。
她不能如此放任,她必须帮他。
昔日的问题没有答案,如今她必须明确给楚文玉一个完整的答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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