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毫无声响的林间,此刻更为寂静,独独留下两人对立。如同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二人一般,他们生来,仿若就应该站在对立的位置。几片枯叶飘荡,落在两人肩头。
顾三公子长身玉立,一袭月白衣袍翩然若仙,弹指间便是绝代风华,宁静致远。
而陆子墨则是负手而立,一袭绛紫衣袍贵气逼人,抬手举足间亦是光华流转,雍容优雅。
各自看了眼面前的猎物,皆是一笑。陆子墨看了一眼自己的猎物,只有两只,可是顾三公子却有四只。其中两只猎物上,各有两颗石子,也就是说他们方才二人手中各有四颗石子。
“看来你我是不分上下,你看上的我也看上了。”
同样的道理,柳眉妆是他顾三公子的妻子,也同样是他陆子墨所倾慕之人。
顾三公子岂会不知道他是何意思,当下也只是凝眉,随即躬身在陆子墨面前将自己的猎物拿了起来,却丝毫不见任何卑恭之态。他的动作,简单随意,然而却是闲雅至极。君子若松,一身傲骨当如斯。
“小侯爷看中的,未必能够得到,有的人,注定是求而不得。而有的心思,还是趁早打消才是。更何况小侯爷看中的并非是猎物,而是一个人,且是个聪慧如狐的女子。”当然,这位佳人还是已经名花有主了。
陆子墨也不恼,只是拿了剩下的猎物,与顾三公子并肩而立朝着山下走去。忽想起柳眉妆的那一句话,不由得一笑。或许他不能够给她所想要的,但是同样的,顾三公子也给不了。他生在王侯贵胄之家,有些事的确是由不得自己,可是顾三公子同样也是如此。顾三公子怎么也算得上是名门大户,皇亲国戚,想要达到那个女子的要求,也不简单。
“你说得对,她的确不是猎物,没有人能够左右。但是顾三公子,她所想要的,你确定你能够给她吗?你可别忘了,京都之中还有一位病美人在等着你呢。”
顾三公子顿下脚步,看着陆子墨的笑颜,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幽光,随即便化为黯淡。
这厢,柳眉妆看着喜颜悦色的公公大人,心里别提是多疑惑了。她没有想到,公公在知道了她的意图之后竟然还能够如此淡定,甚至说还有几分快意。难道说公公和丞相这个大舅子之间真的是有什么事情?心里的疑问,如今越来越多。她这个公公,看来也绝没有那么简单,一个商人却透着枭雄的气势,这绝不是寻常人该有的气度。这下子,她更加是确定了,顾府是个坑,而且是个大大的坑。
顾老爷欣赏的看着柳眉妆,真不愧是他的儿媳妇,竟然有如此的心思。试想,若是一般女子,谁敢有那个气魄竟然将矛头知道了丞相的头上?冲着这一点,她就足以让他这个公公刮目相看。可是想要对付百官之首的丞相大人,哪里又是这么简单的事情,三儿媳妇未免把事情也想得太简单了一些。
“你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一个字,老夫一言九鼎,绝不会食言。只不过三儿媳妇,你无权无势,又能够那什么来对付丞相?所以,我劝你还是早些收手。至于你爹娘的事情,我可以暗中托关系摆平此事,从此也别再回到柳家,最好是在江南消声遗迹。”
而能够庇护他们一家子的,也就只有他们顾府。冯文海没那个胆子敢动顾府的人,不看僧面看佛面,怎么着他都会忌惮顾夫人几分。
“啰嗦!”柳眉妆也大概摸明白了她这公公的性子,倒是个爽快之人。可是同样的话非得要说两遍,他这不是啰嗦又是什么,比她爹娘还要啰嗦。她柳眉妆又不是个贪生怕死的,鄙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公公。
这儿媳妇……顾老爷吃瘪,她这就嫌他罗嗦了还,他这都不是因为欣赏柳眉妆所以才劝她及时收手的吗?合着,他这是白做了好人!跟那兔崽子一样,明明他老爷子是一片好心,可是这些个做小辈的,全当做是驴肝肺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何时曾这么唠叨过,可是难得的一次啰嗦,还被人嫌弃了,这要是让以前的部下知道,不是给他闹笑话吗?
柳眉妆见此,却是朱唇轻勾,他这公公倒是个性情中人。也知道他并没有气恼,沧桑的眸子中,竟然透着一丝委屈。她这样说人家,是不是一点都不尊老啊?
“公公无须担心,我就不相信当今皇上个傻子。”
若是此话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,必然要大作文章,可是柳眉妆却是丝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。因为,她在说话做事之前,都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,自然这说话也不例外。
“此话何解?”顾老爷一脸疑惑,不过却对柳眉妆敢骂当今皇上是傻子的行为暗暗竖起了大拇指,这三儿媳妇,还真是够有能耐,够有气魄。敢骂当今皇帝的这世上还真没出一个,他家琉绯果然有眼光。
柳眉妆看着顾老爷,她总觉得这位公公身上好像隐隐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。就如同是经历了生生死死,尔虞我诈的战场一般。而这种人,大多都是一言九鼎之辈。她一向做事谨小慎微,也不知道此刻能不能完全的信任顾老爷。
“哈哈哈,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。琉绯与小侯爷这个时候应该快回来了,我们也先回去吧。”
顾老爷也心知柳眉妆心防很重,毕竟这种事情被泄露出去,对柳眉妆里说无疑是死路一条。他试问他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,但是想要人家将自己的生死交在他的手上,人家不敢轻易说出口也是正常。说完,顾老爷便抬脚向前走去,风吹起他的衣袍,竟有一种傲然风骨。
也正是这种风骨,让柳眉妆心有折服。看着顾老爷的背影,柳眉妆缓缓道:“乔老曾经跟我说过,我的试卷乃是由圣上亲自批阅,也就是说我能够通过此次会试也是因为皇上的缘故。公公,你可知我在这试卷上面写了一些什么?”
“哦?”顾老爷也听说过此事,倒是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一些故事参杂其中。由皇上亲自批阅,那可真是古来第一回新鲜事儿。
柳眉妆见此神秘一笑,跟上顾老爷的脚步,两人并肩而立向着原路返回。也正是这一点,让柳眉妆更加信任了顾老爷几分。自古以来,虽说这时候的女子地位已经提了些,但是仍旧还是男尊女卑。女子一般不能够与男子并肩,基本上都是站在男子身后,以显示出男子尊贵的地位,同样的这也是男尊女卑的区别。可是顾老爷明知道她是女子却丝毫没有计较,所以说凭着这一点,柳眉妆才会更信任顾老爷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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