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眉妆,回顾府吧。”沉吟半响,顾老爷总算是说出了这句话,回头看着柳眉妆,却见她没有丝毫畏惧,而是坦荡高贵。
明明只是一个商人之女,然而身上却透着贵女才有的优雅,处处随意之举都强过他见过的女子。这一点,是他从前在眉妆身上没有发现的。倒是没想到,去掉了伪装,真正的三儿媳妇竟然是如此不卑不吭之人。他一生阅人无数,却从未见过如此的奇女子,才智更是不输于世间男子,巾帼不让须眉,也怪不得能够得琉绯一心一意相待。
顾老爷的话让柳眉妆心间一动,他的话,没有强制与命令,而是带着慈爱,却让她有一种归家的冲动。这样的态度,不由得让她想到了父亲。可是,爹娘至今还锁在江南的牢房之中,又哪里的家可归?
“公公想必已经知道了那日我与婆婆的谈话吧,那公公应该知道眉妆现在的处境,在这个当口,眉妆不能够自己一个人回到顾府。”
凡是有因必有果,既然她已经开始了,那就不想要停下来。走出顾府,她能够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,可与去冯文海去周旋。可是入了顾府,她就只能够等死,等着爹娘被冤枉,背负着杀人罪一直到死。不管前途如何艰险,她也要去用尽全力拼一拼,没到最后,她绝不会认输。
不得不说,柳眉妆这股劲儿的确是让顾老爷刮目相看。他也正是知道柳眉妆对他这个公公是有几分尊敬的,所以才会再次开口。
“眉妆,你女扮男装混入科举,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,若是再执迷不悟,赔上的可不止是你的性命,还有你爹娘的性命。”
好歹是一条人命,顾老爷既然看见了,也不能够是置之不理。更何况,柳眉妆还是他的三儿媳妇,是琉绯中意的女子。在顾老爷的眼里,平平安安过日子,比什么都来得重要。而且柳老爷柳夫人也算幸运,虽然是背上了骂名,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。
看来,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知道了。若是她一开始就畏畏缩缩,怕了权贵,不敢冒险,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?如今已经离成功进了大半,只要找到了那笔消失的两百万两官银,再由柳若枫在殿试时为爹娘以及蜀川柳府伸冤,柳府的这桩暗案子,就能够让朝廷彻查。她的每一步都已经算计好了,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
“眉妆多谢公公关心,可是既然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,那倒不如去拼一拼,没有退缩的道理。”
要她现在收手那怎么可能?京都要去,爹娘的冤案也要翻。顾三公子这次来京都,到时候必然会住到丞相府中,这样也方便她寻找蛛丝马迹。
“眉妆,你应该知道你对付的可不是一个贫民百姓那么简单,这其中所要担着的风险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够承受的。”
顾老爷这话富有深意,仿若知道这背后之人一般。柳眉妆心里暗忖,看来公公必然也猜到了背后之人不是什么好热之人。或者说,她这公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?
“公公,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?”否则,又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。
见顾老爷抿唇不语,柳眉妆随即一笑。果然,顾老爷也猜到了。那么婆婆呢?婆婆是丞相的妹妹,她会不会也知道了?
似乎是知道了柳眉妆的疑惑一般,顾老爷开口。“夫人并不知道,这件事情,我不会告诉她的。”
这下,柳眉妆更加疑惑了。公公和婆婆不是夫妻吗?如今知道她这个儿媳妇要对付婆婆的亲哥哥,可是公公竟然没有说出来,反而像是在帮她一样。也没有人说过公公和丞相有什么过节啊,怎么公公反倒是对丞相这位大舅子好像一点感情也没有?竟然还在自己面前保证,说绝对不会告诉婆婆。难道说,公公和这个大舅子之间有什么过节?所以才会冷眼旁观。不过她不需要知道这个,她只要知道公公不会说出去就可以了。
“眉妆在此多谢公公,希望公公不要食言,否则别怪眉妆将整个顾府推下水!”若事情败露,她就让整个顾府陪葬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顾老爷一声长笑,惊起了山间的飞禽走兽,带着一股威严,不容挑衅半分。在黑夜之中,显得更为清晰,估计此刻正在上山捉野鸡的二位公子都已经听见了。
试探的看了一眼面前开怀大笑的公公,柳眉妆不由得嘴角抽了抽。本以为顾老爷会雷霆大怒,怎料顾老爷却是心情大好,粗矿的笑声带着威严,却是明显的带着愉悦。
想他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第二次被一个小辈威胁,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三儿媳妇。而第一次威胁他的,除了顾琉绯那个兔崽子还会有谁!那个兔崽子,亏他还是他老顾家的种,连他老子都给威胁了!而如今却轮到自己的儿媳妇了,怪不得能够凑成一对,一个二个的还真是出息!都是读圣贤书出来的,可是没一个对他尊老的,连威胁都用上了。
为毛她觉得公公不像是一个经商的人,而且越看就越不像了!粗矿?没错,就是粗矿,他的笑声透露出骨子里的豪气冲天。比起商人,他更像是一个将军,这让她自然而然觉得这顾老爷跟赵大公子的心性有几分相像。
怪哉……还真是怪哉……她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!
而且顾老爷的笑声,就像是一个受了气的老王八,忽然之间直起腰来了。柳眉妆在心里暗忖,看着给顾老爷笑得如此欢乐,也没有开口去打扰。她是名门淑女嘛,打断人家的笑声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。
林间,除了虫鸣声就只有顾老爷的大笑声,久久萦绕与周围,留下一片回音。顾三公子隐匿在树林深处,一袭白衣在月光的衬托下更为出尘,面容精致,冷漠中透着一股寒气,以及蓄势已发的杀意。
冰冷的眸子锁定在远处的几只野鸡上,绝美勾魂的唇瓣透露出一股子与谪仙矛盾的邪肆,却是美得扣人心弦,散发着鬼魅惑人的气息。欣长白皙的食指与中指之间,夹着一枚小小的石子。而五指之间,足足有四枚石子,侧面圆滑,尖端尖锐。
看着那几只野鸡完全放松警惕,运足真气,手指轻弹,石子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着野鸡而去,百发百中。野鸡连叫痛的机会都没有,一击毙命。而此时也同样有另一道力度向着剩下的两只野鸡而去,所有的野鸡无一例外逃开。
顾三公子一怔,随即便走出来。而同时,陆子墨也从树林深处的另一端走出来,堪堪是与顾三公子的对面。两人皆是负手而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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