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固执,但老人更固执。年轻人更容易接受变化,老人通常更加地坚持己见,不允许晚辈们反驳。
颜舜华觉得跟长辈争执是没用的,伤感情不说,也平添诸多烦恼,压根没必要。解决事情的时候,采取哪一方的意见更有效果,就用哪一方的意见好了,对事不对人,通常交流才会更加顺畅。
从前还在原来的时空生活的时候,尽管与父母之间的联系已经变得客套疏离,但是在她年纪越来越大却依旧没有一点结婚的动静之时,他们也催促过她无数次,苦口婆心地给她做思想工作,说什么虽然他们的婚姻没有长久,但是他们从不后悔,因为生了她这么一个好女儿。
“只要你结婚了,你就会知道,两个人一起过日子,永远也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要好。”
“对,你爸说得对。等你有了孩子之后,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,你才能真正地体会到家庭的乐趣。我跟你爸的婚姻是失败的,但是我们曾经也幸福过,现在也释怀了。
你别等年纪一大把了才想着要找个人过日子。不管是吃的住的穿的用的,所有商品都有保质期,人也是一样的,尤其是女人,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,十八一朵花,三十豆腐渣,婚姻大事最是拖不得,否则三十好几结了婚,连孩子都生不了了。”
最初的时候,她觉得父母真是蠢透了。
明明他们自己就经营不好婚姻,居然还鼓励着她也快点进入婚姻,原因只有一个,岁月不等人,年龄到了,就该成婚生子,单身是原罪,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,任人讥笑与践踏。
如果是电话里说的,她听过几次便一听他们开口谈论这个话题就直接挂电话。如果是见面吃饭时说的,心情好些便默默埋头吃饭,任由他们叨叨叨叨个没完没了,心情不好,直接闪人。
后来,大概是因为不单只父母催,遇见的熟与不熟的人都开始催促,无论谈什么话题都会拐到她没有结婚的事情上,她便知道不管是激烈地情绪反抗或言语反驳都是没有用的,不管自己的心情好还是不好,人们不会管那么多,该说的时候总是上下嘴唇一磕碰,得说,仿佛这样的关心是天经地义的。
既然躲得了这个,躲不了那个,总会有那么几个人,出现在她的生活里,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,她便开始学会了不去为这样的问题烦躁。
当慢慢地学会缓解自己的情绪,安静地倾听他们各式各样的催婚话语后,她便发现,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。听得多了,耳朵确实会起茧,但是那么多的老生常谈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,汇聚成洪流一起想要淹没她的时候,她突然就觉得好笑极了。
原来人都是一样的啊。千人千面,各个都觉得自己独一无二,但原来都是一样的,在面对婚姻大事时,几乎不用思考,就本能地认定了结婚必然是好的,单身是坏的。
娶不上老婆的男人是矮矬穷窝囊废,嫁不出去的女人是黑胖丑老姑婆,总之人生必然是孤独的,失败的,不幸的,需要人拯救的。
想到这里,颜舜华又想起从前的一些细节来,微微一笑。
颜盛国见她突然间就笑了起来,大惑不解,“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?”
“没有,没有。爹,我以前不是跟您描绘过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吗?在那里,还有一些好玩的,突然想起来,就觉得好笑。”
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
“一个姑娘家,年逾而立,依旧待字闺中。尽管她有着正当的事业,挣着干净的钱,自力更生自给自足,后来还在像京城这样富得流油的城市买了房,有了个小小的安乐窝,从此过上了上班朝九晚五下班锻炼看书的理想生活。
但是每一年回家过春节的时候,她依旧会被父母亲戚围攻,说她没有嫁人就是个人的失败,就是家族的耻辱,就是读书读多了脑子不正常。她二十出头刚刚工作的几年还会为此伤心,后来慢慢地是烦躁,反驳,回避,再后来充耳不闻,却面带笑容地安静聆听。
看着好像一切都看开了,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厌烦的。
譬如她突然发现自己脸上多了几个黑斑点,随口一说,她母亲就会说,‘谁让你还不结婚?结婚的话生了孩子就好了。’
譬如她见到家里换了一条狗,随口问一句又换了啊,长兄便会应一句‘对啊,我们家的狗都换了三条了,你怎么还没嫁出去?总是单身单身单身,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,比狗还不如啊。’
譬如她跟两个妹妹的几个孩子玩,总是在玩得高兴的空当便被败了兴致,因为小外甥们总是会鹦鹉学舌,老气横秋地催她赶紧结婚,‘大姨母,再不努力嫁出去,以后就没人要啦,听说老姑婆很可怜的,还没老就会被人扔臭鸡蛋骂是不会生蛋的老母鸡所以才嫁不出去。’”
颜盛国啼笑皆非。
“怪不得孩子们那么喜欢听你讲的故事,跟我们平常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。
依靠自己的能力过活、三十而立还不嫁的姑娘,在大庆是找不到的。二十出头还不成亲就已经唾沫星子直接喷到脸上了,三十不嫁,要么是尼姑,要么是戴罪之身,要么就是等不到出嫁之日就死了。
不管是男是女,从懂事的那一天起,就会知道将来要面临嫁娶的问题,我们想的只是娶谁嫁谁,从来不会去想娶不娶嫁不嫁,不成亲意味着永远都不能成人,不被家族与家族以外的人承认为大人。”
颜舜华就知道会这样,笑了笑,“恩,爹说得对,大部分人都不会想这样的问题,只有极少数脑子缺根筋或者多根筋的人才会成为边缘人,不得不面对这样的苦恼。”
其实在她看来,这样的苦恼并不难解决,当初她在年少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。
结婚跟单身只是两种不同的生活状态而已,结婚有结婚的好,单身也有单身的好,结婚有结婚的不方便,单身也有单身的小苦恼。
说到底,只是个人选择的不同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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