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,这才发现女儿一直一声不吭,看样子像是在发呆。
“在想什么,这么入神?”
颜玉成扔了一个抱枕过去,颜舜华抬手就接住了。
颜张氏反而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可以朝小玥乱扔东西?”
“怎么,怕我砸坏你女儿?也不看看她是谁,是这么容易就会被吓坏的吗?”
他觉得妻子有点大惊小怪,就算真的吓到了,也不会真的砸伤女儿,有什么好着急的?
“没事,娘,您觉得爹这样子也有些为老不尊是吧?
我觉得很好,我就喜欢爹这样放松,这是亲近的表现,平时我也会跟爹没大没小的啊。只要在公众场合注意分寸就好了,一家人面前,没分寸正好说明了感情好。”
颜舜华收回了刚才一瞬间的失神,笑眯眯地替颜玉成说好话。
“如今倒是你越来越宠你爹了,以前也不见你这么粘着他,明明小时候更愿意粘着娘才对。”
“你也会说那是小时候。小时候需要你一把屎一把尿地带,穿衣服吃饭什么的都得靠你帮忙,当然跟你更亲。
长大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自理了,当然是我这个当爹的更合她心意,想什么做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,见多识广的我可以给出合理的意见,不粘我粘谁?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应该跟谁更亲啊。”
颜玉成很有一番革命情谊的骄傲情绪,眼见颜张氏又要瞪他,颜舜华扶额。
“爹,娘,你们别为这个吵了,我对你们的亲近都是一样的,没有谁更多一分更少一份分,就像你们对我的爱也都是一样的,不会因为磐哥儿亮哥儿的缘故就少疼我一点。
虽然很不想说,但是,你们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更爱比较这些东西?
我是没问题了,毕竟是成年人,分得清楚你们是不是在开玩笑,磐哥儿的话,就算不能看得很透彻,大问题也不会有,但亮哥儿还小啊,说得多了,他当真了怎么办?这样会让他很为难,你们这是在硬逼着孩子,从父母之中选队站。”
颜张氏眨了眨眼,“这样也不行?我跟你爹这样说话看起来也像是在吵架?”
颜玉成也觉得她这样说当真是过了些,“亮哥儿是个聪明的,就算看不出来,也不可能会认为我们是在吵架。你是不是担忧太过了?你弟弟虽然年纪小,但又不是花瓶,一摔就碎。”
颜舜华苦笑。
“当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。
爹娘也知道康哥儿是四个孩子当中最爱哭的那个,对吧?其实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,他虽然的确是爱哭,但没有那么爱哭。
后来有一次跟良哥儿打架,你们也知道,通常良哥儿不会跟他打,都会让着他,除非是被招惹得太过火了,他才会反击。那一次也是这样,问题是,那会儿还太小,良哥儿天生神力,力度掌握得不够好,失了分寸,打得康哥儿都手臂流血了。”
这事情她并没有跟人说起过,所以颜玉成夫妻也是第一次听说,都瞪大了眼,“打得流血了?切磋的时候不都只是鼻青脸肿而已吗?平时打架怎么会比练武还要严重?”
“那是小嘛,还不知道分寸。
当时沈靖渊不在家,我将两个孩子都训了一顿。因为觉得不教训不行,尤其是暴力问题,所以哄好了康哥儿之后,见他昏昏欲睡,就抱着他,又继续教训良哥儿。
良哥儿本来就愧疚得不行,但他这个孩子吧,胸襟大,也是忘性大,总是事情过去了就直接翻篇了,要是他认为翻篇了,你大人还喋喋不休地拿过去的事说事,他就会不高兴。
当时我只顾着不停地摆事实举例子,试图给他灌输大道理,却忘了在他看来,弟弟都被抱着睡觉了,意味着事情就已经过去了,我这当娘的却还在说他,他也会觉得受伤。所以一激动,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,我怎么哄都哄不住。
那会儿才两岁多一点,他就着急上火地说我偏心弟弟了,不疼他。
我虽然看着读了一些书,进京来看的人事多了,自己当主母要操持的事情繁杂,经验教训都吃了不少,但是做母亲还是不够成熟的。第一次被一个孩子指责偏心,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。见他头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就摸着他的头,哄他说‘娘对你最好了,比对哥哥弟弟还要好。’
坏事的是,康哥儿那会儿其实并没有睡着,一开始是昏昏欲睡,后来良哥儿哭得太厉害了,就把他给彻底吵醒了。一听见我这么说,小家伙也立时哭出声来,惊天动地的,伤心地就像我捅了他一刀,也哭哭啼啼地指责我这当娘的偏心,不疼他,偏疼哥哥,娘最坏之类。
虽然后来我还是把两个人都哄停了,但是后遗症一直延续到现在。
良哥儿是个心大的,所以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,康哥儿天生敏感,只要是出现类似的事情,他就会显得特别紧张,就像是护食的小狗,一旦出现疑似敌情,他就会浑身的毛都竖起来,恨不得变成尖刺,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都刺成一个窟窿。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那么爱哭。”
“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缘由在啊,这么说起来,的确是你没有处理好。康哥儿记性比远哥儿、良哥儿好,虽然文字上的记忆里不如一目十行的平哥儿,但是对画面的感受力却要强过三个哥哥。他一定是到如今都记得当初的画面,你说话时的表情之类,恩,换我我也伤心。”
颜玉成有感而发,被颜张氏扔了一头抱枕。
“你以为谁都像你心胸狭隘?康哥儿才不会像你这么小气。他是,那什么,情绪高敏感?感受能力强的孩子,对悲伤的事情会表现得更悲伤,但对幸福的事情也会体验得更幸福,我看他如今就不错,比前一段时间已经少哭很多了。”
说是这么说,颜张氏还是决定,以后这一点也要注意,不能够拿孩子的感情来开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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