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玉成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女儿了,没有想到,他还是忽略了她的变化之大。
“你说得对,我会好好反省的。为了你弟弟两个,我跟你娘的确要好好注意一下。”
颜张氏将信将疑,“说的这么夸张,真会这样?他们两个又不是木头,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,怎么可能任人打骂?”
“当然有可能。酒徒的子女百分之九十是酒徒,赌徒的子女百分之九十会是赌徒,使用暴力的人,子女小时候深受其害,长大后也十有八九会变成如父母一样的人。”
她说的话当然是夸张了,并没有足以信服的数据支撑,但是子女总是深受父母影响,言行往往以父母为榜样,这一点却是众所周知的。
颜张氏尽管并不完全认同女儿的话,但她不是无知妇孺,自然觉得颜舜华说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,不由得就忧心忡忡。
“我之前有在他们面前骂过你吗?亮哥儿面前是没有的,磐哥儿,磐哥儿面前,也就之前那一回算是最严重的吧?”
“为了孩子倒是反省得快。”
颜玉成见妻子果然开始担忧,不由笑骂,“行了,小玥,别再说下去了,你要再胡说,你娘接下来就该哭了。”
颜张氏随手就打他一下,“我才不哭。”
颜舜华微微一笑,“对,娘才不是爱哭鬼,康哥儿才是。”
“康哥儿要是在这里,立刻就会哭给你看,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这话,被自己女儿拿来跟一个孩子相比,要是我我就该羞愧得找地洞了。”
“我怎么就要找地洞了?骂你我理直气壮得很,到老了也是一样,只不过是没有注意到场合问题,以后我绝对不会在孩子们面前说你,给你保全了面子总行了吧?
反倒是你,以后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,别在客人面前跟小辈抢书看,行吗?”
“哟呵,我还得感谢你啊,大人有大量。在哪骂不是骂?真有那个心胸,就应该前事尽忘,别总是翻旧账。
再说了,我什么时候抢书看了?你见到我跟他们抢了?远哥儿他们都没有意见,反而是你唧唧歪歪的,忒多问题。”
“你说什么?对,我就是心胸狭窄,不行吗?我一介妇人,丈夫做出不像话的事情来,还不允许我做一个泼妇?又不是贵妇人,需要讲究什么贤良淑德,我能安安分分地把颜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操持好,就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!
什么事都不做,还享女儿福,该给儿子做好榜样的,反而跟儿子外孙抢书看,哪家做长辈的像你一样为老不尊?”
“为老不尊?哟,你如今也是有闲情逸致,书看了不少,捕风捉影的本事长进了啊。”
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,颜张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,什么叫做“捕风捉影”,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颜舜华老神在在,“爹,您是君子吧?君子动口不动手,这动手的含义,可不单纯指的是打架哦。”
颜玉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,“你又想说什么歪理?”
“譬如言语嘲讽自己的妻子,这也算得上是精神上的动手。”
颜舜华挑眉,笑得颇为邪气。
颜张氏顿时有理了,“听见没有,听见没有?你刚刚是朝我动手了!”
“不是说什么男女平等吗?你娘刚才也对我说了不好的话,也是对我精神上动手了吧?怎么就不见你也说一说你娘?”
颜玉成一喊委屈,颜舜华就笑个不停。
“娘,听见了没有?您对我爹也动手了。打是亲骂是爱,你们二位这是在我面前秀恩爱啊,棋逢对手的感觉不赖吧?就连吵架,也有来有往,有滋有味。”
夫妻俩这才恍然大悟,敢情这人是在哄着他们两个人说话。
颜玉成笑眯眯地嫌弃,“你这女儿生的也太精乖了。”
颜张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敢情她不是你女儿?”
“是啊,是啊,你们夫妻俩不单只感情好,还生了一个好女儿。多亏了我,你们两个现在就享福啦,等到弟弟们长大了,娶了媳妇生了孙子,你们就更加享福了。”
颜玉成也笑,“真不愧是你女儿。”
“你们父女俩能不能别一起笑?一笑就让人起鸡皮疙瘩,让我想揍人。”
说归说,颜张氏也笑了,“还是女儿贴心。什么事情都能帮我们想到前头去。”
“那当然,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?”
颜玉成一骄傲,颜张氏就看不下去,“明明是我生的。”
“没有我你能生?”
“说得好像你能生孩子似的,做母亲的永远比做父亲的付出要多。”
“那可不见得。
怀孕这事男人的确没有女人辛苦,但真正负责人的父亲,替子女操心的却都是远大前程,要想的足够周到,足够深远,母亲只不过是照顾衣食住行,哪里需要动脑太多?如果家里条件好,有足够多的官家丫鬟,连亲自动手照看孩子都不需要。
做父亲的要养家更要教导子女,稍微做得不够好,就会被说成是子不教父子过,做母亲的却是从生下孩子开始,只要不出大错,就永远都站在上风,这么一比起来,孩子出生之后,可不是做父亲的要辛苦?”
“你这是什么话?
吃喝拉撒睡是没日没夜的事情,做母亲的一刻都不能够松懈,就怕孩子饿了咳了冷了热了生病了,做父亲的就算需要为子女的前程多加考虑,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外头奔忙,只不过是在关键时刻偶尔教育或者点拨一下孩子而已,真正在看管孩子,监督孩子上进的还是做母亲的。”
“你这才是鬼话。
吃喝拉撒睡什么的,三岁之前可能需要费更多的心思,三岁之后,孩子基本都可以自理了,哪里需要做母亲的随时随地亲自照顾?就算生病了需要看顾,但也不过是更加紧张一些,劳力而已,但一切事情都是做惯了的,变化也都是小变化,做母亲的应付起来得心应手。
哪里像做父亲的,随着孩子长大,各种问题层出不穷,需要用脑子费心思去引导去解决的事情应接不暇,那才是真正的劳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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