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玉成回去把话一学,颜舜华笑得前仰后合,就连颜张氏,也是笑得眼泪都掉了不少。
“小玥不都让你别去了吗?你好端端的好跑去鸿正斋做什么?该,一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们抢书看,不被笑话才怪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反应这么大?上着课还敢乱扔纸团?
黄老先生也是,课也不上了,就让他们默书,自己反而光明正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看起绘本来。我本来就心痒痒的,想着那么多本,我先看另外一本也可以,偏偏黄老先生却压根不搭腔。明明就知道孩子们在生气,他居然还视若无睹,任由他们作怪。”
他话音刚落,颜舜华就笑倒在颜张氏的怀里。
“娘,我说的没错吧?我爹如今整一个老小孩。”
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,颜张氏也是如此这般,看得颜玉成郁闷极了。
“你们母女俩就不可怜可怜我?小玥,正如你娘所说的,你爹我都一把年纪了,想看本书还得可怜巴巴地去讨要,偏偏小辈们还不尊老,也太可怜了。”
“你这人,要人尊老你也得先爱幼。上梁不正下梁歪,你当长辈的都不做个好榜样,小辈们怎么尊敬你?”
“我怎么了?行的端坐的正,平生不做亏心事,半夜不怕鬼敲门。想看绘本怎么了?我女儿画的我还不可以看了?”
“没说不可以看,但本来就不是专门画给你看的,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,你就不能等孩子们看完了再去借来看吗?”
“等他们看完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。遇到喜欢的情节,他们几个小家伙能够讨论几个月,霸着书不放,我要去找也找不到,他们总能藏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甭说沈华远四兄弟的书他找不着,就连颜启亮要藏的绘本,藏宝地点在哪,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毫无头绪。
“爹,别担心,这一次,我会让他们看完就给你看的。忍耐一下就好。”
颜舜华懒洋洋地躺在颜张氏的身上,任由对方帮她擦眼泪。
颜玉成忍不住道,“要是四哥要绘本,你也让他等孩子们看完了才能看?”
“当然。不过父亲大人肯定不会冒冒失失地跑到鸿正斋去抢书。
要知道,鸿正斋是黄先生的地盘,强龙不压地头蛇,本来是画了给孩子们看的书,黄先生想要看,哪个小家伙敢反抗?正主都不敢吭声了,旁人更加没法子插手了。爹您还自动送上门去,小家伙们本身就怒火无处发,您可是正中黄先生下怀,替他当了一回出气筒。”
“又没有当着他们的面,你怎么还是叫什么父亲大人?听着都别扭,别这样喊了。”
虽然说时过境迁,不能接受也接受了,但是颜张氏听女儿喊别的男人做父亲,还是浑身不自在。
颜舜华老神在在,“父亲大人要是来了,我就直接顺着沈靖渊的话叫爹了。对于他来说,一样都是岳父,总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“也不见他喊你爹叫‘爹’,总是岳父岳父的喊,还不是厚此薄彼?”
颜张氏当着女婿的面不敢说什么,但这里又没有外人,不由自主地便埋怨开了。
颜玉成倒是无所谓。
“行了,人心都是肉长的,就算是亲生父母,对待自己的子女也不一定能够时时刻刻做到一碗水端平呢,十个手指头有长有短,反过来也是一样的。四哥他已经做了姑爷十几二十年的岳父,当然翁婿感情要好于同我之间的关系。
姑爷又不是不尊敬我,计较一个称呼问题做什么?
小玥做得对。别听你娘瞎说。她心里不舒服,也好过你婚姻不幸福。在家从夫出嫁从夫,一切当然要以姑爷为先。”
颜张氏哼了哼。
“换做从前,我也认为以夫为天才是对的。但年过半百了,才知道什么都是假的。懂得体贴妻子的丈夫,妻子当然要以夫为天,因为丈夫也会事事以妻子为先。但不懂得体谅妻子的丈夫,根本就应该过于顺从他,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女人。
娘以前总希望你能够听话,如今想想,也别太听话了,孩子已经生了四个了,已经可以把腰杆挺得笔直的,适时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,固执己见做自己的事情,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颜舜华抿嘴笑,没有吭声。
颜玉成倒是瞪了妻子一眼。
“你别教坏孩子。小玥跟我们的情况不一样。
小门小户的,只要主母人品不差,又生了儿子,自然是怎么闹小脾气都无所谓,夫家会宽容。
但定国公府是世家大族,姑爷就算是一族之长,也有掣肘,更别说还有朝廷上的重担在身。你这样鼓动小玥作怪,只会让姑爷后院失火,届时引来外界的瞩目,即便没有发生什么乱子,也会引来流言蜚语,让沈家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。”
颜张氏却扬起了头。
“我怎么教坏女儿了?男人变坏只在一瞬之间。心在人就在,人在心不在,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一切都得自己来受。种什么因,结什么果,女人与其以夫为天,还不如以孩子们为天。最起码自己生下来的骨肉,抚养得当,还会听取自己的意见,就算不赞同,也不会忤逆自己。”
“孩子抚养得当会是好孩子,丈夫照顾得当还不是一样会成为好丈夫?”
他的质疑引来妻子更强烈的表达。
“你这么说,那是在质疑我之前十几年没有好好照顾你?除了没有能够迅速生下儿子之外,我可以算得上是任劳任怨了吧?把颜家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照顾妥当,对公婆孝顺,对丈夫也细致周到,但你还不是一样旧人一出现,就失魂落魄的,整天想着到人家的门前去晃?”
“你怎么又翻旧账?”
“你敢做还不允许我说了?我说一说又能怎么样?”
眼见两人脸都拉了下来,颜舜华赶紧斟茶倒水,给他们顺气。
即便胸怀天下,对在意的人,在意的事,当真伤了心,想要让过去真正的成为过去,谈何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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