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颜盛国又不由安慰她。
“你虽然不如她赤诚,但更加的蕙质兰心,更加的聪明,更加的知书达理,也更加的懂得进退,保护自己,保护家人。
胖丫是随遇而安,在哪里都可以像小草一样自由自在地生长,你却是无论放到什么环境里都能够自己开创出一片新局面来,她不如你能够掌控大局,破而后立。”
颜舜华无奈一笑。
“爹,胖丫那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,看着笨拙,其实最聪慧不过,就像天真无邪的孩童,大人以为她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,其实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里都明白,只要让她学,她也都能够琢磨会。
但她的性情决定了,她的生活里自然而然会出现贵人,有困难自己无法解决也不怕,自然会有人出现帮她解开困局。譬如当年的我,大伯娘,还有拒绝一切人靠近的老王叔,我们这些心肠并不柔软的人都为她破了例。
我的性情看着柔和,并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类型,但看着也好说话,实质上却难以接近,所以并不讨人喜欢。至于大局观什么的,通通都是扯淡,不过是见一步走一步罢了,形势逼人,到了那个份上,人本能就会选择自己能走的路去闯一闯。
比起停留在原地这件事来说,哪怕前方是悬崖峭壁,也要继续前进,看能不能够通过道阻且长的苦难路段,只要在前进,哪怕是迂回曲折的路,那也是进步,也是向前。”
尽管颜舜华没有出招的意思,但颜盛国无形之中却仿佛被她一剑劈来,想要接招,却难以抬手,当下不由得苦笑不已。
“爹是个蠢货,对吧?当年如果早一点儿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,你娘她也不会这么操劳不说,还一直心情不畅,偏偏因为性子的缘故,她也没有跟我明着说,就怕触怒了我,委屈多年。
你们兄妹几个的性情也不会两个大的软的太软,二丫又倔强地跟头驴似的,还动不动就跟人吵架动手,暴脾气学了个十足十。
而你呢,从小就性子最软,如果不是被冤枉得受不了了,也不会难受到去跳河自尽,最后虽然救起来了,却也从此身子骨儿欠佳,还因此跟致远之间莫名其妙地多了五感共通的劳什子联系,不得不时常提心吊胆地生活,吃他一个男人要吃的苦,流他一个世子爷要流的血汗。
就算最后没有产生感情,他也要对你负责的,不娶你护你一辈子,他都对不起他的良心。”
颜舜华“噗嗤”一笑。
“爹,久未见您,这一次畅所欲言真的是让女儿大开耳界啊,让女儿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的,心情真的好多变。
当初沈靖渊上门求娶的时候,您除了震惊之外,更多的难道不是惶恐不安?如果没有祖父的首肯,没有大伯母游说,没有我自己的坚持,没有沈靖渊凭着功绩求来的一纸圣旨,就凭您老人家的倔驴脾气,十有八九不会点头同意,沈靖渊还真的很有可能娶不上我。
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报恩什么的,反正他就是没门,不,您恐怕连个窗户隙儿都不会留给他。”
颜盛国嘿嘿直乐。
知女莫若父,反过来也是一样成立的。
“易地而处,你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山高水长皇帝远的权贵之子?我们是蓬门荜户,他是处于我们想象力之外的世界的人,说高不可攀都是小看了他,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。爹当初心中有多么的忐忑不安,估计也只有你如今的父母玉成夫妇了解。
那会儿当真是整晚整晚睡不着觉,尽管会面的时候绷着脸表示拒绝,可是内心里却在抖啊抖的,一点儿岳父看女婿的那种优越感都没有。
你们兄弟姐妹几个的亲事,唯独在你一人身上,爹是没有任何决定权的。没有圣旨御婚,我还真不会把你嫁入高门。
在雍哥儿还没有长大之前,在家里头我也就跟你才能够展开讨论,天南海北什么话题都能聊,还能聊到点子上。
如果不是有你二姐那一茬事,你嫁给狗娃那孩子也不错,偏偏于春花闹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,要不然我还想过把你嫁给宋家那小子。他是上上之选,是当初村子里最拔尖的小伙子,脑子转得快,身板儿也结实,手头还有些功夫在身,宋家家风也好。”
如今说起来颜盛国依旧觉得有些可惜,脸上惋惜之色溢于言表。
“爹,沈靖渊要是知道您老人家心里还在为从前的事情觉得懊恼,他一定会脸黑如墨的。”
颜舜华的揶揄并没有吓到他,颜盛国撇了撇嘴,“你少来,致远如今与其说是我女婿,还不如说是我儿子。老子跟儿子之间,是随意一句话就可以挑拨离间的?
你错过了十几年,不是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当真可以挽回的,错过就是错过了,再努力,你还是错过了他十几年,这是没法更改的事实,但你老爹我可没有。”
颜舜华咳了咳,实在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一时半会地居然停不住。
“喝点水,怎么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的?在自己家里头也这么激动?
你能够回来,他就已经高兴得飞起了,别的他也不会再要求你什么,既然他不希望你再冒险,你就别想着再追生几个孩子了,男人再怎么坚强,也是有限度的。
你娘生了你们五个,除了你是个完全的意外,其他的都艰难,尤其是你二姐。我一度都对房事有阴影了,致远的情况又更加严重一些,没了你他直接就垮了,再来一次真的会要了他的命。”
颜舜华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,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。
“爹,我是希望向您讨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好主意,不是让您来说服我的。女儿我是要生的,除非我真的没有女儿缘。
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以?如果我如今年纪大了或者身体不好什么的,也就算了,但天时地利人和,万事俱备只欠东风,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出击?
您自个儿有三个女儿,所以不知道那些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的人的不同,明晃晃的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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