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那个急切想要融入异世生活的颜舜华,在如今的她看来,行事之间颇多破绽,只不过都因为家人对她诸多包容与疼宠,所以那些怪异之处才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要么压根就没注意到,要么就是注意到了也从未深究。
而观察她最为细微与久长的颜仲溟,最终因为儿子的醒悟,因为认可她也是个良善之人,真正地接受她为颜家的一份子,直到临终之前,也生怕她婚姻不幸,自此人世飘零,殷殷切切地嘱咐幺子,一定要善待她。
就算相互之间有利用的嫌疑,但是双方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。
颜舜华也摸了摸眼角,然后朝颜盛国笑了笑,“爹,您知不知道,四堂哥最羡慕谁?”
颜盛国已经收拾好情绪了,“谁?你?他也是想要天高任鸟飞的人,如今却只能够老老实实地窝在颜家村,你这个心大的想要看遍人间美景的丫头,却真的走出了颜家村,直达繁华之最的京城。
你不知道,你出嫁之后,睿哥儿来串门总爱念叨你。
你消失之后,他有时候找我喝酒,醉意熏熏的时候总是要为你哭一场,我要赶人走,他还会撒酒疯,怎么轰都轰不走。喊来你四堂嫂,结果她一进门,夫妻俩抱头痛哭,每每都会把你们之间相处的大小事通通都絮叨一遍,连带地把你娘也惹哭为止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算是怕了他们夫妻俩,去村塾教书什么的也要绕道走,压根不敢从大房的门前过。
你娘也是,见到他们夫妻俩,说着说着就总会拐到你的身上来,然后三人一起哭,那场景,持续了好多年。
睿哥儿重情重义,这一点最像大哥,遇上真的伤心事,不能提,一提就会想哭。
大哥年少的时候,也是个爱哭鬼,只不过掩饰的很好,真想哭时总会拼命忍着,插科打诨,找借口迅速闪人,直到躲起来,在无人之处便放声痛哭,他从来不让爹娘发现,所以长辈们都以为他是个再刚强不过的人。
我总跟着他,所以我知道,睿哥儿爱哭这一点,也是像足了大哥。”
尽管语气是嫌弃的,但是颜盛国脸上却带了笑,眼里也泛起了泪光。
颜舜华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情,不由得有些愕然。
她跟颜昭睿之间的感情虽然比与较少交流沟通的颜昭明还要深厚,但她还真的没有办法想象他因了她的死而哭了好些年。
至于胖丫王龚玥,天性就是拥有赤子之心的烂漫之人,年幼时总爱跟着她,在一个村子里处着,虽然看似是朋友,毋宁说她是在像对待子侄一般逗着小女孩玩。会为她哭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但也一哭许多年,显然多少也受了丈夫的一些影响。
“爹,四堂哥夫妻俩感情还是一样好么?”
“恩,你还别说,当初救了胖丫,还直接把胖丫带到了我们村子里来,你做了一件大好事!没有那个丫头啊,睿哥儿的亲事也难。
第一次定下的亲事因为女方重病去世而无法完亲,原本也不是没有的事情,许多人都曾经遇到过。但是坏就坏在睿哥儿与傅家大小姐是大小就认识的,是青梅竹马长大,真正产生了男女之情的,他又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,所以那一次,他只差没整个人都废掉。
如今想起来,就像是致远当初失去了你一样,都让人心疼。”
颜舜华自然也清楚当初的那些事情,颜昭睿因为失去了心上人傅呦呦,一度失去了生存的意志。
如果不是有武淑媛这个寡母在,师傅傅君霆也三番四次地来开解他,搞不好他也会学沈靖渊自尽。他身边并没有跟着暗卫随时注意他的安全,如果心生死志并且真的付诸实施,十有八九会救不回来。
所幸那会儿颜昭睿没有真的浑到拿自己开刀,所以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,极为缓慢的,恢复了对生活的信心,最后也重新收获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姻缘。
“胖丫是真的好,看着天真,其实最为赤诚。
我这个人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,极少人事可以真的触动我的内心,压断我那敏感的神经,但是胖丫就不是这样。她对人对事有着最为纯粹的善意,我就做不到这样。
我对有些人有些事,也会心生恶意,轻如鄙薄厌烦,重如夺取性命,胖丫就从来不会这样。她的良善,她对人的信任,更像是一种本能,是从骨子里就散发出来的。
有时候我会羡慕她,别人拐卖了,也能够不哭不闹,安静地吃,安静地玩,安静地睡,解救回来之后,得知真相,依旧想着要跟家人一起生活。再次被抛弃之后,她也伤心,却很快就过去了,仿佛痛苦不曾来过那般,她努力地活。
尽管做什么都笨手笨脚得很,却很认真,很鲜活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欢喜的那种幸福感,不是虚幻的,而是真实的,也因为这样,更能打动人心。”
颜盛国难得见她对一个人有这么好的评价,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“老王叔都能够看中的人,当然很不错。胖丫虽然做事看着笨手笨脚的,但的确如同你所说的,拥有赤子之心,待人待己都十分赤诚,随时随地都能够自娱自乐娱人也娱己。
直到如今,早已是中年人了,当族长夫人也有些年头,她却还像个孩童一般,成天都快活得不得了。别说你羡慕,就算你爹我也看着也羡慕。
大哥当年就曾经说过,世上奇人异事无数,我们没有遇见,是因为没有用心去看,眼光太过狭隘,看不到更深入的,更高远的东西。其实真的认真了,就会发现,许多普通人身上都有着极为耀眼的闪光点。
胖丫的这一份豁然,并不是刀剑风霜严相逼之后磨练出来的,而是出自于天生本能。
她是真正的璞玉,你发现了,大嫂也发现了,最后却被老王叔把人给抢了去,但真正笑到最后的人还是睿哥儿,他因为你,而得到了一个好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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