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盛国见她眼眶泛红,不由好笑不已。
“我如今多少有些体会你那母亲的心理了。明明是自己的女儿,结果心思却在别的夫妇身上,你想到那时的场景就难过,证明你是当真把他们看做了家人,所以才会感同身受。
舜华,老天爷让你做他们的女儿,想必不是没有道理的。一开始兴许是你需要他们,是我们家需要向他们家感激,但到了如今,他们也同样需要你,因为有你,家才像个家,而不是面和心不合,会给孩子带去痛苦。
你挽救了溧阳颜氏的下一代,不,说得严重过些,你把摇摇欲坠的溧阳颜氏给重新扶了起来。如果没有你,溧阳颜氏的嫡系会从玉成开始衰败下去。
真是的,我们家最大的宝就这样让玉成给挖去了,偏偏还得感谢毫不知情的他,要哭也是我哭……”
说到最后,颜盛国嘀咕开来,声音虽然降低了,却依旧让颜舜华听了个彻底。
“爹,要是二姐在这里,听到您最后的那句话,又得说您偏心于我了。
对于爹来说,我们家最大的宝贝应该是我娘才对,接着算的话,那也是先来后到,我最多只能够排在雍哥儿前边。不过这话要是让雍哥儿听见,他非得嚷嚷着不公平,为什么别家都是重男轻女,偏偏我们家却是重女轻男。”
颜舜华一边说一边笑,内心的那一股酸涩之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。
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人力不可求解,既然是命运的安排,她也只能接着,满怀感激。
“哼,就算我当着他们的面说了,他们嘴上嚷嚷着不公平,心里还是会认同我说的话的。当初答应你跟致远的这一门亲事,你祖父也有借力的打算。
你也别觉得你祖父这般做就是没有真心疼爱你。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地慎重,说句不夸大的话,你的亲事,我跟你娘只需要从心出发就好了,但是你的祖父却辗转反侧了好些日子,方方面面都考虑了,比之于睿哥儿的亲事还要慎重无比,之后有了决断,才来说服我的。
如果不是你祖父当初的首肯,我是不会点头的。尽管我知道致远是个很不错的人,但是我始终认为他不是个合适的女婿人选。
如果没有中途你突然消失的这一件事情,没有他后来十余年如一日的痛苦与执着等待,而是从一开始你们就夫妻恩爱,恐怕爹这一辈子都会看他不顺眼,认定他从我跟娘身边抢走了你。
姜还是老的辣,你祖父作为一族之长,是真正的无愧于我们老颜家的。我们西陇颜氏偏安一隅那么多年,也是从你祖父开始,才算是真正地重新聚起来了势,然后经由你与致远的姻缘,家族得到了一个借力点,最后由睿哥儿甘愿守着家族稳中前进、雍哥儿在外踏实磨练锐意进取,才又重新出现在了京城。虽然如今依旧不是初代时那般炙手可热的权贵,但是只要雍哥儿大胆行事小心求证,有致远从旁看着,更进一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我这一生虽然碌碌无为,想要做的事情没法做到,但是子女孝顺,个个都有出息,当真是有着天大的福气。
当初你祖父曾经十分严肃地对我这样说,‘老颜家想要腾飞于云巅,就要抓住眼前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而那个机会,就是舜华。老三,你是上一辈子积了德,所以这一辈子老天爷才会把舜华带到你身边,让她做了你的女儿。
你要好好待她,她是个苦命的孩子。
与家族的命运休戚与共,是作为子孙的无上荣耀,却也是莫大的痛苦。
祸福相依,尽管我相信她肯定能够做好,但如果有个万一,最后她与定国公世子的缘分如同昙花一现,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希望你能够谨记,她始终是我们老颜家的孩子。没了夫家不要紧,你是她爹,不能让孩子无家可归。’
你祖父并没有一味地说你与致远成亲的话,肯定就是一片坦途了,他将方方面面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跟我摊开来说,最后又中肯地说了这么一番话,所以在考虑了你自身的意见之后,我同意了。
毕竟致远这样的姑爷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东床快婿,说实话,如果我们家族也是家大业大的话,在他上门提亲的第一瞬间,爹就会不询问你祖父的意见,直接就答应下来了。之所以犹豫这么久,最终还是怕因为门不当户不对,而没有办法成为你有力的靠山。
你祖父却相信你,即便没有家族的力量,一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好了,他比我更有魄力,眼睛更独到,如今开来,也的确应验了。
我很庆幸,你的人生另一半是致远,而不是别的什么男人。
哎,说归说,你怎么就哭了?”
颜盛国有些莫名其妙,不太明白女儿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住地眼泪哗哗流了。
颜舜华摇了摇头,努力地想要挤出笑容来,却还是没有成功,最后还是安静地哭了一会儿,才算是收拾好情绪了。
颜盛国关心地问道,“你这是怎么了?突然不舒服?”
“没有,就是突然想起祖父了。”
颜舜华将帕子收回去,笑了笑。
颜盛国永远都不会知道,颜仲溟说的那一番话真正的意思是什么。
老人家生前守着秘密,死后也把关于她的来历的秘密带走了。临去前不放心她,还殷殷切切地嘱咐儿子,倘若她最后无路可走,一定要欢迎她归家。
“你的确应该想着他老人家的,以后到老也别忘了他。
你祖父生前不止一次跟我嘀咕,说为什么没有把你生成男儿身。倘若你是个男孙,那族长之位就可以直接传给你了。
睿哥儿虽然是嫡长孙,面上看起来也是个乖巧稳重的,但是本性上其实还是像他父亲。而你大伯父,从小就不是个能够呆在家里的人,当年如果不是遇上了你大伯母,恐怕也不会回家族来接任族长之位。
睿哥儿同样天生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,如果没有家族重任在身,又有寡母需要照顾,他一早就闯荡四方去了。如今只能够拘在家里,虽然家庭幸福,多少也是有些抑郁不得志的。
如果你是个男孙,你祖父就不会总是记挂着你,答应了亲事,又总是对你感到抱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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