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张氏闻言却有些忧虑。
“我们靠着女儿女婿衣食无忧,这实在是说不过去。你爹一直嚷嚷着要重拾老本行,当一个农夫,好歹也要自食其力。如果不是亮哥儿还太小,他一准儿已经找好田地开始耕耘了。年纪也大了,还总是不服老,你有空也说说你爹。
将来等雍哥儿入仕了,熬上几年,总能够还些银两。娘也不跟你客气,总归是一家人,所以你就算说娘是腆着老脸,娘也认了。”
尽管说是这么说,但颜张氏却还是有些红了脸。
她一辈子本本分分的,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跟丈夫撕破脸打架,还有就是怂恿着丈夫同意女儿来京城定居的建议,最后两件事她都胜利了,多少也因此而受益。
就像女儿说的一样,她也觉得是因为跟丈夫打了一架,最后果真胆儿肥了。
没有真的打架之前,她有再多的委屈也忍着,有再多的气也憋着,有再多的不同意看不顺眼也通通都埋在心底,待字闺中时顺从父母,嫁过来之后顺从丈夫,甚至还慢慢地调整自己尽可能地去顺从儿子颜启磐。
她从来就没有要试着去跟自己的父母对着干,因为那是大逆不道的事情,她也从来就没有要试着跟自己的丈夫唇枪舌剑坚持己见,就更别说撸起袖子打架,在地上扑打撕咬,头发散乱,狼狈得就像个真正地疯婆子一样。
但是原来疯婆子也有疯婆子的好,即便如今回想起来,依然会老脸一红,觉得自己那会儿完全是失心疯了,怎么可以像个泼妇一样对丈夫又是抓又是咬的,可是真的很解气啊,以至于数年之后的今日,回想起来就会想要大笑。
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活,哪怕年老色衰了,也可以肆意妄为。因为丈夫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,所以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撒泼,全然不用害怕会被他厌倦乃至休弃。
夫妻一体,不外如是。
见颜张氏的脸上露出来别样的从容神采来,颜舜华微微一笑。
“娘,您越活越年轻了,因为您心情好了,我爹也是越来越红光满面,两人的身子骨也都健壮着呢,如果把一生看做是一百年,五十岁是正午时分,如今您与我爹也才刚到喝下午茶的时间,还有夕阳无限好的傍晚时分还没有欣赏呢。
您啊,就放宽心,我爹要是想要耕种,就让他去耕种好了,红姑姑她丈夫沈秀名字看着秀气,其实也是个莽汉,干活是一把好手,有他在,暗中也还有几个人守着,你还怕会累着爹不成?就让他去出出汗,当做是日常锻炼也好,重一点儿的活计都让沈秀去做,不会累垮的。
有些时候啊,身体弱一些没关系,反而是精气神一定要旺盛,事情越做,精神越好,流水不腐户枢不蠹,人也是一样的,生命在于运动啊。”
“你啊,自从嫁到沈家来之后,大道理就一套一套的,跟女婿一样,怪能唬人的。如果不是我生的,我听着都觉得累,别说劝你爹搬家到京城来自投罗网了,肯定会对你敬而远之,恨不得你十年二十年才回一次娘家。”
颜张氏夸张地揶揄她,颜舜华笑眯眯地当做是赞扬接受了。
“夫唱妇随嘛,沈靖渊看着不怎么好说话,总是端着,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,实际上私底下可唠叨了,尤其是在跟我独处的时候,大道理别说是一套一套的,简直就像是江河大海,直接淹了我。要不是女儿学会了凫水,早就沉下去了,连个气儿都不带透的。”
“别总笑话女婿什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,男子最是忌讳被人评论相貌,尤其是女婿长得过分俊俏了,他原本就不爱听人提起来,你干嘛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?
还有,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学凫水了?真的已经学会了?女婿教你的?就在府里头的那个什么室内游泳池?”
颜舜华之前其实也提到过,不过当时颜张氏也就随意听听而已,以为她不过是心血来潮,不可能真的会去学,谁想到今天又会提起来。
颜舜华不过是为了预防孩子们说漏嘴,所以预先做好铺垫而已。
“对啊,是真的学了,好长一段时间了,沈靖渊说我游得比他还好。原本他也是个旱鸭子,因为我,所以不得不学会凫水,看着像模像样的,但是真的到了水上,他还真的没我灵活。
远哥儿也已经学的很不错了,如今三胞胎也说要学,黄先生就让远哥儿做小夫子,一个一个地教,教得也挺像模像样的,我还去看了来着,小家伙们都憋着一股气,想要快一点儿上手,可努力了。
亮哥儿既然来了,择日不如撞日,就让他留下来,也跟着学吧,娘?”
颜张氏有些犹豫,“臭小子在家里就总是叨叨着要来找外甥们玩,要喜欢上了凫水,家里头又没有游泳池,他一定会跑去什么水潭或者河里游的,我总不能时刻看着不让他走,大一点儿再学会不会好一些?”
“村子里头总会有小孩子去河边玩的,与其担心有可能的危险,还不如让他早早地学会了凫水再说,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风险的,亮哥儿是男孩子,不能够把他当做小姑娘看待,娘如果一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话,他将来行事恐怕也一直会这么谨小慎微甚至于畏首畏尾的。
还有啊,娘,游泳这事小时候学才更快学会,可以让他留一段时间,或者干脆就在沈家,与外甥们一块儿上学与玩耍好了,有伴儿总比孤单一人好,这样您也不用担心他真的总是跟小筑玩,然后青梅竹马什么的。
虽然我不反对,但是如果您真的想要防微杜渐,就从小时候开始隔开也好。”
颜舜华说的话很在理,但是颜张氏依然拿不定主意。
“好是好,但他要是留下来了,娘岂不是也要留下来?你爹照顾不好自己,何况磐哥儿也还在家念书,需要时刻看顾着,这样一来,不就又成了一家人直接入住沈家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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