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张氏脸黑如墨,颜舜华却是也哈哈大笑起来,连眼泪都笑出来了。
“你这孩子,要不是你总在他背后给他撑腰,臭小子怎么敢跟我这样顶嘴?有时候连你爹都拿他没办法。”
“娘,就算我不给小弟撑腰,磐哥儿也会护着的,就像老母鸡护鸡崽一样,你没发现,磐哥儿尤其宠溺亮哥儿吗?根本就不是把小弟当弟弟看,他们两个相处,每每都有一种父子的既视感,磐哥儿是慈父,亮哥儿就是那个听话的好儿子。”
颜舜华说完又扑哧一声笑了开来,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糖融化开来,让人直甜到心里去。
颜张氏原本的气势被她这么一说,立刻就消失了,换上了无可奈何的表情。
好吧,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,她发现自己家的情形有些奇怪,三个孩子面上总是装作十分听他们夫妻的话,但是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,他们却压根不知道,有时候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做,有时候却压根是跟他们的建议背道而驰,但是孩子们却是奇异的融洽,小的听大的,大的护着小的,仿佛自成一国。
“是,是,是,臭小子显然更喜欢听你跟磐哥儿的话,反而是对我跟你们爹爹没那么多的畏惧,真的不知道长得像谁。从前你们姐弟俩小的时候胆子也没这么大,小家伙怎么反而就是爱跟我们唱反调?”
颜舜华忍笑,“也别说的那么凄惨,你跟爹爹这几年就跟新婚燕尔似的,还不是多得了亮哥儿在中间穿针引线的?要不是有他插科打诨,娘这么害羞,爹就算脸皮再厚,也没法子跟你卿卿我我啊。”
“你这孩子,这张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还越说越上劲,编排起我跟你爹来了?什么卿卿我我新婚燕尔?就算是你跟女婿如今也没法子用这两个词来形容,怎么还敢套到你爹跟我身上?用词不当!”
颜张氏也不自己在说什么,只知道脸是火烧火燎的,如果不是室内只有自己跟女儿两个人在,她就快要坐不住,狼狈地逃之夭夭了。
颜舜华憋笑憋得肚子疼,未免真的惹恼了母亲,她强自忍耐着,好一会儿才有办法和缓道,“女儿是羡慕爹娘感情好啊。如果我跟沈靖渊老了也能够一直这么和和美美的,一定会给孩子们起到很好的榜样。
我看亮哥儿之所以能够从小就这么活泼淘气,就是因为看见爹娘感情好,家中有余粮,又不用辛苦劳作,自然而然心情畅快,他孩童心性也就能够更完整地表现出来,这是好事呢,娘也别担心啦,有我跟磐哥儿看着,亮哥儿不会长歪的。”
颜舜华说这话是真心真意的,颜启磐天资不错,加上沈靖渊亲自替他找了名师教导,不管是习武健身还是书海无涯,他都勤学苦练,从未敢有一日偷懒,耽搁进学功夫,哪怕是生了病,也会让书童念书给他听,自己默默温习,记诵,恨不得将基础巩固再巩固,将知识再三拆分咀嚼融会贯通,所以哪怕仍旧未被允许下场考试,众人都对他信心满满。
就算不能一鸣惊人,蟾宫折桂,肯定也是榜上有名,假以时日,在沈靖渊的照看下历练十几年,未尝不会像顔昭雍如今是沈靖渊的助力那般,也成为沈华远的好帮手。
想到自己的弟弟,颜舜华面色柔和。她这一生的运气都很好。大概是前半辈子,把所有关于亲情的苦都吃了,所以来到大庆才会这么顺利地获得了两家人的爱,哪怕她诚惶诚恐,最后却总是顺理成章地融入了他们,成为真正的一家人,拥有对彼此的爱的权利,也拥有了对彼此的照顾的义务。
这样甜蜜的负担,从前不愿意成家的她是未曾了解的。直到真正的成了亲,身边躺着自己爱的人,还有自己爱的孩子,她才彻底地了解到家的真正意义,也才完完全全地原谅了从前父母对于她的抛弃。
尽管实质上他们是抛弃了她,但是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去看,她的父母其实已经竭尽全力地维持了家庭的完整了,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,他们又何尝需要相互折磨这么多年?
她孤零零长大的那些时光里,她的爸爸妈妈也一定是在心中滴血般地苦熬着日子。
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认为最好的安排,维持了名存实亡的婚姻这么久,就是为了想要让她起码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家。
这是他们当时所认为的能够为她做的最好的选择。客观上来说,也不是没有作用的。
最起码,她即便是孤单地长大,也因为父母名正言顺的婚姻,而从来没有被外人喊过野种,没有被人欺负过是没有爸爸的孩子,或者是侮辱过没有妈妈教的孩子。
最起码,她回家的时候,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回自己的家,而不是像长大之后,不管是去爸爸家,还是去妈妈家,最后都惹得彼此不快乐,哪怕没有打骂,哪怕都表示了对她的欢迎,她也总是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被排斥了那般。
明明她的爸爸妈妈都努力了,都挣扎了,都替她考虑了,但即便是在她成年后的许多年里,她可以理解,却也无法释怀。
但是回来了大庆,她真的跟爱的人结了婚,也生了孩子,才体会到了作为配偶,以及作为父母的那种欢天喜地与诚惶诚恐,那是无法言说的幸福,也是无法言说的沉重。
即便竭尽全力,也总是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对了,如果万一做错了,配偶是成年人,所以即便愧疚,也不用担心他会承受不住,可是孩子,孩子怎么办呢?
她如今面对自己的孩子们所拥有的心情,从前她的爸爸妈妈在面对她的时候,也是一模一样的百感交集吧?
他们在心里一定无数次地感谢她愿意成为他们的孩子,就像她如今也无数次地感谢沈华远、沈华平、沈华良、沈华康愿意成为她跟沈靖渊的孩子一样。
为人父母,是难以言表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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