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舜华赶到的时候,夫妇俩依旧还在房间里,一个低着头哭泣,一个用手帕捂着脖子,双眼通红。
她将止血的膏药递给颜玉成,便走到颜张氏的身边,无声地抱了一会儿,见翻滚的情绪平静下来后,帮她擦干净脸,又掏出另外一小瓶药膏,亲自帮她把肿了的那半边脸给仔细涂匀了。
“别人都说做子女的应该彩衣娱亲,女儿倒是没有想到,爹娘有一天也会兴致上来打上一架,着实是让我和磐哥儿都大开眼界了,将来夫妻之间不和的时候,也可以学一学,我嘛,就要成为牙尖嘴利的泼妇,磐哥儿嘛,就要成为喜欢打女人的丈夫。”
她的话可谓是刻薄至极,将父母双方都损了一个彻底,总归都这样了,那就翻脸算了,还需要好好说话吗?
不用啊,做父母的都开了个好头,她这个做女儿的又何必估计父母的自尊?
颜启磐这一次没有哭,只是小脸绷着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。
只不过,颜舜华这样一开口,颜张氏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,见儿女都不看自己,才又赶紧拿帕子擦去泪水,忍了下来。
“我们明天就家去了,不会让你难堪的。”
她知道自己是冲动了,明明昨天都说好了不在意的,可是结果晚上夫妻夜话,还是不欢而散,结果早起丈夫依旧不屈不挠地希望她心软,主动提起为他纳妾之后,颜张氏头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断了个彻底,这才会在冲动之下扑过去咬人,而颜玉成痛得狠了,将她推开后,见她不死心还要扑上来,下意识地甩了她一巴掌。
偏偏被早起的颜启磐看见了,这才会闹到了女儿面前。
颜张氏想着,她真的是给女儿丢脸了,哪怕女儿如今是一府主母,可是贴身丫鬟们总会知道这件事情的,压根捂不住。
颜玉成也很是难堪,他没有想到妻子会像是跟他拼命一样扑上来咬人,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地打人,哪怕不是他主动的,可是他到底是把妻子给打了,不管有理没理,打了发妻,就是他的错。
“爹,娘,事到如今,咱们一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。
那李晓华,爹您觉得愧疚,想要纳进门来,没关系,别说妾氏之位了,我娘的妻子之位也可以让给她,丈夫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,名分什么的就是狗屎。
这样吧,趁着我和弟弟都在这里,爹您把和离书写了,签字盖章,直接离了吧。往后娘带着弟弟在京城生活,我没什么本事,但是不用依靠沈靖渊,我也可以凭一己之力养活我的娘亲和弟弟。至于爹的话,就回家去,娶你的初恋情人,好好过日子。”
昨天颜舜华生气归生气,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,但是如今看见颜张氏那肿了的半张脸,便知道颜玉成是下死力甩妻子耳光的,哪怕他脖子也被咬出了血,可是颜舜华到底是怒了。
在她看来,只要女人没有犯原则性的大错误,那么作为妻子,小打小闹又不是要人命的发脾气,都是作为丈夫的男人应当承受的,不能理解也必须受着,谁让他娶了她,谁让颜张氏就是颜玉成明媒正娶的女人?
哪怕是无理取闹咬上一口,也不该真的抽妻子一巴掌,还直接把人的脸都打肿了,嘴角也有血迹。
此时的她,这才是真真正正地动怒了。
一个男人犯糊涂了不算,还因为外边的女人,对自己的发妻动手,简直就是欠揍。
可是作为女儿,她却不能回报以同样的一个大耳刮子,言语刻薄些却照样可以出气。
不得不说,之前虽然私底下对颜玉成语气上也有些怨怼,可是这还是头一回,颜舜华在母亲与弟弟面前这般毫不客气地说颜玉成。
颜张氏惊得连哭泣都忘记了,颜启磐则张了张嘴,最后哑着声音表示了支持,“对,你们不用顾虑姐姐和我的名声,反正在村里,对我们家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。娘之前也都同意了和离,爹又心系旧人,分了好,两全其美。”
颜启磐虽然年纪小,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到底是跟着沈靖渊派去的夫子学习的,要不然,也不会在察觉了父母之间的暗流涌动,以及村子里的是是非非之后,还能够保持了那么长时间的沉默,没有大声嚷嚷,也没有一蹶不振,反而只是更加用心地上学,只希望能够快一点成长起来,以挽救家庭。
如果没有今天早上的打架事件,长姐提出来,他也不会同意,但想起一大早看见父母双方那想要吃了对方的眼神,他就心中大慟。
不破不立,和离也未尝不可,姐姐都能够接受,他身为一个男子,又有什么惧怕的?
只是颜启磐的话音刚落,却换来了一声响亮的耳光,来自于颜玉成的巴掌,直接把他小小的身子拍得一个趔趄,差点撞到了桌角。
颜舜华及时把人拉住了,下一瞬间,愣怔中的颜玉成就被颜张氏扑了一个踉跄,发疯的母亲对上因为子女的建议而愤怒的父亲,夫妻俩再一次闹成了一团。
颜张氏用上了泼妇的十八般武艺,又抓又挠,还继续下嘴咬,颜玉成这一次不敢动手打回去,便狼狈格挡,最后却被扑倒在地,只能任由妻子骑在身上一拳一拳地用力捶打。
“你敢动我儿子,你居然敢动我儿子,我打死你,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。
一把年纪还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人,不管香的臭的都要拉回家里来,连儿子都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能摘,你一个当老子的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,天天打扮得像开屏的花孔雀一样去找旧情人,当老娘我是死的?!
我忍你让你,也是看在从前公公婆婆的份上,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,你居然敢得寸进尺要我主动去跟族老们提出来为你纳妾,不答应就给我脸色看,今天打了我不算,还敢打我儿子,你怎么不去死?!”
从前有多喜欢,如今就有多厌憎。
颜张氏噼里啪啦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语,眼泪啪嗒啪嗒地随着拳头纷纷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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