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舜华内心苦笑。
实际上,她认为颜启磐突然畅所欲言还是不错的,最起码说明这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,但是对于家中情况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,他并不是真的完全懵懂的稚儿,尽管有些话语不该学给他们听,但是到底也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了,可见是个有主意的孩子,好好培养下去的话,将来溧阳颜氏的情况也是可以慢慢好转的。
只是,到底还是犯了些错,用语可以直白,可以不婉转,却不能不知道该做如何取舍。一味地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扯出来,说得是痛快了,听的人却会因此痛苦。
好比如此时,颜玉成夫妇才知道原来村里那么难听的话语都传出来了,虽说平生不做亏心事,半夜不怕鬼敲门,可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,原本就没影的事,却真的传唱开来,如有实质,这到底是损害了老颜家向来的好名声的。
作为掌家之人,颜玉成夫妇又怎么会不清楚,名声是财富,很多时候,甚至还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,一旦毁了,再想要回到清白无垢的好时候,就难了。
也因为颜启磐这般的明言,所以这一刻,颜玉成与颜张氏对视一眼,两人的心头才真正的涌上了一股名为后怕的情绪来。
家族的名誉可以慢慢的恢复,只要有心,就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样,自然会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可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办?
是啊,家族的名声,不单只会影响他们当家人,更会影响到子女。好名声会带来一切好的影响,不好的名声,自然也会在无形之中带去种种负面的东西。
譬如,长女会被人怀疑,父母持身不正,故而作为女儿的她品行也未必过关,那么是否真的能够胜任定国公夫人这个位置?即便沈家应对妥当,到底也是名声有损了,搞不好还会带累外孙沈华远。
又譬如,如今年岁尚小的儿子,他长大之后,恐怕会因为父母的缘故,而被怀疑品行,从而难以入仕,甚至影响婚配。
颜玉成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自己,毕竟他认为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情,可是他也知道,流言蜚语都已经说得如此不堪了,显然乡亲们哪怕心知肚明他的为人如何,到底也是眼热他颜家这些年来的家境好转。
他就算舍下脸来在村里们澄清,但他难道还能够到京城里来,或者在将来辩解一二?原本没有的事情,如果真的开口辩解,少数的人会信,更多的人却会半信半疑,认定他心中有鬼。
就像颜张氏所说的那样,如果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,那为什么还要辩解呢?
但如果什么事情都不做,流言蜚语只会越演越烈,直到广为人知。
他不由苦笑,实际上如今他在村里已经没有什么好名声了吧?他从来就不怀疑自家儿子的诚实。
颜张氏也是后悔万分,她只顾着自己的感受,因为丈夫的一些不妥当的言行,所以私底下愤懑难堪,却从来就没有把事情掰开来说,跟他详细说明自己的感受,坦白自己心中的不喜,表明自己的担忧,如今儿子这么一说,显然流言已经无法控制。
她也不怎么介意旁人是怎么看她的,毕竟内刚外柔的她,连和离这样的事情也敢提出来,那就不怕外人的眼光。
可是唯独她的孩子不行。她的一双儿女是如此之好,她如珠如宝地把他们两个教养长大,日子再穷,也舍不得让他们受半点委屈,如今却要因为做父母的情感纠葛而受人白眼遭人侮辱,这是要她的命的事情!
“都是娘不好,都是娘不对……”
颜张氏喃喃自语着,上前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,呜呜痛哭。
苦谁也不能苦孩子,可是如今因为他们夫妻不和,没有在一开始便好好商量着解决问题,结果导致名誉受损,女儿已经出嫁,定国公府这般的门第自然能够护住她,可是儿子却尚未长成,将来成家立业都是要经一番磨难。
只要想到这里,颜张氏就觉得自己的心针扎一般疼。
颜玉成性情不如颜盛国暴烈,他虽为男子,而且年已不惑,却是个感情充沛的人,见状不由也走上去,将妻儿抱了个满怀。
“对不起,是我错了,是我连累你们。往后我再也不会说那样赌气的话,更不会混账得行那瓜田李下之事,如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除非是心性狡诈的伪君子或者大奸大恶之徒,大庆的人很少发|毒|誓,他们认为冥冥之中必有神明在听凡间之音,许下重誓却不履行,是一定会遭天谴的。故而颜玉成此话一出,便被颜张氏用手堵了嘴,一家三口哭成一团。
颜舜华此时倒是真的完全收了泪,她月份已经大了,幸亏只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做戏,如果真的是因为情绪激动而痛哭一场,不利养胎,不过今番这般作态,倒是问题不大,能够达到目的,也算是哭对路了。
等他们三人都停了下来,颜舜华才也走过去,先是虚扶一把让父母坐下来,才转过身去,摸了摸颜启磐的头顶。
“磐哥儿,往后你可不能这般哭了。你的容貌,哭起来尤为动人,哪怕你是男子,也会如女子一般让颜控的看客视为天人。倘若翌日你考取功名,搞不好探花都非你莫属。”
诚然颜启磐不如顔昭雍这般聪慧,但是却生就一副好皮囊,唇红齿白,雌雄莫辩,比她这个长姐要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,如果不是囿于穷乡僻壤,又有沈家暗卫守护,恐怕一早就因为过于耀眼的外貌而遭人觊觎,陷入不堪境地。
“姐,你你你胡说什么?!”颜启磐哪怕年纪还小,也不喜欢被人拿来跟女子比较容貌。
颜张氏却是一笑,重点放在了探花一词上,心想就凭自家儿子的才貌,刻苦学习的话,状元郎未必能够拿下来,可是探花还是可以想一想的。
倒是颜玉成听出来长女的隐晦提示,立即面皮一绷,忧心忡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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