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一这样的人是真正算得上是沈家的根一样的存在,即便身上并不曾流着沈家人的血,但是他就是沈家人,比起一些不识抬举只会践踏家族荣光的沈家子孙来说,甲一身为奴仆,却比他们要更能传承沈家祖辈的精神。
即便很久以前她不太喜欢寡言的甲一,相对而言更加亲近于熟悉的沈邦,但是颜舜华自然也不会因此而分不清好歹。
“我要带着小家伙到鸿正斋去,黄先生等着呢。”
黄先生的身份虽然是机密,但是当初几乎殒命之时,沈靖渊是带着心腹过去帮忙的,甲一自然知道黄先生是谁,所以这一回听见了,脸上虽然惊诧莫名,不知道为什么颜舜华要将小主子画成这样带过去,但是也知道恐怕是没有办法打消她的想法了,故而纠结了一息,便立刻隐身了。
颜舜华便就这么笑眯眯地出了主院,在她身影消失之际,白草最先反应过来,咻的一声便赶了过来。
因为白果几个还傻乎乎的不曾跟来,白草便也没有再跳上躲着,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颜舜华身后,沈华远回过头来看见是会飞的白草姐姐,双眼亮晶晶的,小胖爪子也伸了出去,“飞飞,飞飞。”
白草看了小少爷一眼,便嘴角抽抽收回了目光。
沈华远没有等来惯常的拥抱与飞飞,不由地就小嘴一瘪,但是颜舜华抱着他走得飞快,还跟他说是去看乌乌的,所以他并没有哭出声来,只是回过头去,甩了白草一个后脑勺,“草坏坏。”
前边一路都没人,颜舜华回头一看,见到白草跟着,便笑了笑,还好有个丫鬟心脏还算强大,“你说白草姐姐是坏蛋?哎呀小家伙,你这是当面说人坏话啊,将来白草姐姐再也不再带你玩飞飞了怎么办?娘我可不会轻功哦,想飞都飞不起。”
“姑娘,为什么要弄成这副鬼样子去见客人?恐怕黄先生不会高兴的。”
白草见主母说话了,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困惑,实在是这情形太惊悚了,从前的经验全都没有用,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。
“你不觉得好笑吗?”
颜舜华在沈华远的下巴上亲了几口,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,脸上那纵横交错的黑色条纹颤巍巍的动了动,才停了下来。
白草闻言却是倒抽一口气。
“您觉得这样很好笑?”
这到底是什么审美观?将俊美可爱的儿子化成这副鬼样子,哪里好笑了?如果是外人的下的手,作为父母早就该气愤得恨不得去砍人了,可如今主母是发了什么疯,居然亲自画了不说,还要抱着去给外人看。
即便那个是贵客,还是个与沈家相交不错,对小主子更是疼若亲孙的黄先生,那也是很不对劲的事情吧?
颜舜华耸了耸肩,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了,虽然暂时来看效果不咋样,但是没作用也无所谓,反正黄先生要求的也只是态度而已嘛。
她这般想着,慢悠悠地走进了鸿正斋。
黄先生早就在小院子里候着了,他当然不是来对颜舜华表示热烈欢迎的,只是想看看她抱着孩子过来是要给个什么态度,之前沈邦让传过来的消息就说是个大惊喜,他的确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奇的。
要知道,从前的皇帝陛下看过太多事情了,能够让他觉得是大惊喜的事情还是很少的。
只不过,黄先生在看见咧嘴傻笑的沈华远时,几乎是当场就失态了,指尖拈着的棋子也掉到了刻着棋盘的石桌上。
颜舜华把儿子放到地上,还拍了拍他的小屁屁,“去,到你伯祖父身边去,要是亲到他,你今天就可以继续跟乌乌玩哦。”
黄先生为了表示喜爱之情,时常拿好吃的东西逗沈华远,所以从四五个月大开始,他就已经接受过无数回这样的诱哄了。
尽管颜舜华说的这一句话对于一周岁的他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,但是相似的话语几乎就像是口令一般印刻在孩子的心中,所以沈华远一落地就迈动着小脚丫,跌跌撞撞地就往前冲了过去。
距离并不远,在沈华远即将摔倒的刹那,黄先生下意识地就跟着冲过来弯腰把孩子接住了,然后也理所当然地被向来就动作极快的沈华远“吧唧”一声亲到了脸颊上,亲完还用墨纹纵横的小脸蹭了蹭。
沈华远自觉偷袭成功,蹭完就回过头去朝颜舜华咯咯直笑,拍着小手自己夸自己棒,被蹭了一鼻子墨水的黄先生浑身都僵硬了,周围死一般寂静,接着便是噗通噗通地跪地声。
颜舜华见状嘴角忍笑,内心里的小人儿却笑得前仰后合,花枝乱颤,如果手中有相机,她一定会利索地将眼前这一幕给抓拍下来,留待儿子长大后回忆美好的从前。
“你,你,你,颜氏,不识好歹,不识抬举……”
黄先生气得话都说不全了,低头看见沈华远脸上那醒目的乌龟,眼前又是一黑,恨不得立刻昏过去。
“小德子,还不去打盆水来?”
“奴才遵旨!”
德公公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,连遵旨这样的话语都重新冒了出来,说完也顾不上打自己嘴巴,风一般冲去打水。
大概是认为黄先生此刻太过暴怒,沈华远不高兴了,他完成了任务,却还没有见到自己惯常玩耍的乌龟,小胖爪子利索地往后一抓,又用力一揪,“乌乌,乌乌,祖父,乌乌……”
就好像唐三藏念经,乌乌个没完没了,黄先生看着他的小脸,一边忍着头皮的扯痛,一边骂人,“颜氏,你是疯了?在自己儿子脸上画乌龟?亏你下得了手。”
颜舜华微微一笑,并不惧怕此刻如此愤怒的黄先生,反而两手一摊,像是无奈。
“您不是说要给个态度吗?言语道歉您又觉得轻了不接受,我回去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的主意,既然您舍不得让远哥儿自己抓花了脸,那我这做娘的就干脆直接画花他的小脸给您出气好了。负荆请罪他年纪太小还不会,但彩衣娱亲做的还是不错的。”
反正她儿子也喜欢乌龟,每一回离开了鸿正斋也会表示念念不忘,画上一回又不会掉块肉,怕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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