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林重木马上就失望了,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清明,林重木也没有感受到自己心里有一片湖。
林重木在圣女惶恐不安时,退后了两步问道:“属下有点好奇,圣女对圣教教义如此娴熟,那圣女已经进入圣教多久了?”
“有多久了?多久了?应该很久了吧?”圣女眼里透出迷茫,连续的自问以及反问,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林重木接着道:“属下见圣女宣讲宏法时,颇与佛法有相似之处,敢问圣女可曾看过佛经、接触过佛教?”
“唵嘛呢叭咪吽……,大慈悲心是;平等心是;无为心是……无上菩提心是。佛法、佛经、佛教,没有吧?我没有。”
圣女犹疑了一阵之后,虽最终否定自己曾事佛,但她随口便可诵佛经,而且发音准确,语速流畅,毫无晦涩感。
林重木虽不是佛教徒,但在前世读书无数,也看过诸多佛经典籍。所以知道圣女所吟诵的咒语,乃是象征观世音菩萨微妙本心的《六字大明咒》,而后面说的,则是观世音菩萨为大梵天王解《大悲咒》“相貌”之语。这些都不是一个,不曾深度接触过佛教的人,所能能知晓的。
林重木又问:“圣女代表总坛宣扬宏法,定然是去过很多地方,不知道圣女有没有到过耒阳县,特别是耒阳县一个叫‘出进士宝斋’的地方?”
圣女的眼眸越来越浑浊,迷茫道:“‘出进士宝斋’,那个书斋,耒阳县,好像没去过吧?”
林重木所问的几个问题,看似都跟他先前说的过来的目的,即请教宏法教义有关,但实则又没有关系,因为每一个问题重要的都是后面那句话。
林重木既拐弯抹角,又简单直白的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,却没有得到一个他心里想知道的答案。但是圣女的几个不是否定,就是似是而非的答案,也已经让他满意了。特别是最后一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答案,却给了他最大的信息,以及最终判断的依据。他只是说了一个“出进士宝斋”的名字,而圣女却迷迷糊糊的知道那是一个书斋。
所以,林重木有九成的把握认定,这个所谓的九天圣女就是小尼姑芷莲。
只不过她好像失忆了,甚至是失魂!可能是被人用通冥教的摄魂术,迷住了心魄。
圣女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,眼睛更加浑浊,林重木决定再下一剂猛药。
“圣女可认识一个叫芷莲的人?”
“芷莲,我,芷莲,啊!我不是芷莲!我不是芷莲!你是坏人,你走,你走啊!”
圣女好似心神崩塌了,面部表情极其痛苦,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。又突然用力的揉搓头部,凌乱的白发遮掩住了面孔,浑身颤抖着从座椅上跌落下来。
林重木赶紧去扶,圣女既没有护住自己的身体,以不让林重木碰到,也没有推开林重木,让他走远一些。而是双手紧紧捂住,从袖筒里掉到地上的一个东西,好像那才是最重要的。
圣女双手分开,但还是不够大,依然不能完全遮挡住那件东西。又慌忙扯开衣袖,覆盖到手上,然后回过头一脸惊恐的看着林重木,好像生怕林重木会给她抢去。
林重木看到圣女按在手下,想要拼命就保护的东西,是一支竹笛,湘妃竹笛。
林重木突然间感觉心很疼,丫丫把芷莲视为至交好友,芷莲又何尝不是把丫丫视为生死之交呢?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时,却依然记得那支竹笛对她很重要。
林重木蹲下身子道:“我不要你的笛子,我扶你起来可好?”
林重木的声音很温柔,就像对待妹妹丫丫时一样温柔。
圣女什么都不说,也不摇头,也不点头,只是把竹笛紧紧的抱在怀里。
林重木把座椅扶正,把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皮重新摆好,半抱起圣女,放进座椅里。
林重木把她衣服上的褶皱扯直,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捋顺,帮她擦了脸、擦了嘴角。林重木的动作细心,且温柔,像很多年前给年纪幼小,生活尚且不能自理的丫丫所做的一样。
圣女什么都不说,什么也没做,只是紧紧搂着怀里的竹笛。
林重木轻轻的把圣女抱在怀里,轻轻的道:“我会找到让你恢复的方法,然后带你出去的。”
圣女并不知道林重木说的是什么,只是觉得他不再那么可怕,轻轻的点了点头。从竹笛上松开一只手,也抱了林重木一下。
圣女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,不是先前那样想记起什么,却什么也记不起来的空白,而是什么都不用去想的空白。圣女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心安,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,他的身躯可以挡住所有的一切。好像是等了好久才等来这一刻,有千年那么久。不知为何,这种心安让她总是想流眼泪。
林重木用大拇指擦掉眼角的眼泪,然后再换食指,再换中指。五个手指全换个遍的时候,眼泪依然没有擦干,就扯起自己的袖子,把外面粗糙的袍服撩开,用里面柔软的衬里,再接着擦。
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,耐心。那么的自然,那么的理所当然。
圣女突然笑了起来,感觉他是那么傻。她的表情不再是单调的木然,只是眼神依然浑浊。
林重木终于把圣女脸上的眼泪都擦干了,慢慢的向后退去。圣女伸出手,想拉住他,但最终没有拉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有说。
林重木把门打开一条缝,然后大声道:“圣女累了,属下告退。”
这个屋子隔音很好,所以先前他们的对话,以及圣女惊恐的喊声,外面的人才没有听到。则否别人就会认为林重木对圣女不敬,甚至调戏了圣女。虽然的他的行为确实跟调戏无异,但这是不足为外人道的。
他方才那句话是说给,屋子外的小婢、侍卫们听的,林重木一直是个很理智的人,除了丫丫之外,他任何时候都不会被情感所左右。
林重木此行基本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,目的也算达成了,没有白白枉费在小白龙面前将错就错,假装看上了圣女的假象。不过,细算起来,好像自此之后,他的通冥教之行就又多出了一项任务。
小白龙候在房间里,专门等林重木回来讲讲他此行的战况,好让他长长见识,或者借机嘲笑。
林重木侃侃而谈,大讲特讲他如何跟圣女一见如故、相见恨晚,又如何相拥而泣,依依惜别,相约未来。用半个时辰才把寥寥数语,就能讲明白的真话说完。这些真话在所说的话里只占了一分,其他的九分都是假话。
小白龙理所当然是不相信的,但是这次并没有细究,没有揪着林重木嘲笑不放。
这让林重木有点奇怪,心想,难道白兄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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