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重木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书斋里胡二管事跟另一人的对话,过了一会儿,不禁皱了皱眉。
伤势让他一向满意又极为倚重的听力也大为减弱,不过还好,大致算是听清了他们对话的内容。可以确定的是许冲的死已经传回了城里,其他的都还存在于大家五花八门、又精彩纷呈的揣测。
最后只传来胡二管事语态怪异的自言自语,“死了,竟然死了。高手竟然被杀死了,扒光了衣服,赤条条的死了……”
林重木听到最后的“赤条条”几个字,想起许冲疑似被先奸后杀,或者先奸后杀,心里一阵恶寒。
既然还没有传出什么紧要的信息,索性也不去管他,接着练习自己的呼吸法,以期尽快恢复伤势。
天光放亮后,林重木的循环呼吸法还是停止在“三进气,三出气”,这又有点不合常理,以往每次受了较重的伤之后,再练习那呼吸法总会有点长进,而呼吸法又会对身体进行反哺,伤势也就会好的快一些。而这次不但没有进步,反而感觉比平常还要困难。
给妹妹端过早饭,就坐在方桌旁整理她头天晚上写出的书稿。
林重木这么多年给妹妹讲了无数的故事,所以妹妹最能体会他要表达的意思,林重木只需给告诉她故事梗概,她就能润色形成文字,记录下来。
林重木脚搭在长条凳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一个削尖的木炭在书稿上勾画出要修改的地方,不时喝一口小茶,吧嗒吧嗒嘴,对自己泡茶的手艺极为满意。
“出进士宝斋”里跟林重木搭档负责说书的孔老先生突然推门进来,身手敏捷到跟年龄严重不符。林重木一个哆嗦,茶水洒了一身,大片的茶渍在新换的衣服上蔓延开来,顿时让他风流倜傥的指数下降了一大截。好吧,这是他自认为的,本来衣服都已经洗的发白,也确实跟风流倜傥隔了几条街。
孔老先生尴尬的抽了抽嘴角,道:“重木啊,呃,那个,我不是故意的,外面有个小师傅说要找林重木,嗯,要找你,我有点激动了,有点激动。莫怪,莫怪。”
林重木有点纳闷,怎么会有人指名点姓的来找自己,话说自己初来不久的还不至于那么出名吧?除了了各家里的小寡妇、俏娘子知道自己之外,还竟然有出家人也能点出自己的大名,就是化缘也找错人了啊,自己也穷的叮当都不响了。就只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“我是穷人”了。
林重木狐疑的看着孔老先生。老先生“唰”的一下变了脸色,脸上变得更红了,甚至有发黑的迹象。想老夫我好不容易被人主动相信了一回,让我传个话,到你这里还不信了。再说了,老夫我读的是圣贤书,笃信圣人言,还能说谎不成?
无怪乎孔老先生生气,以前老先生哪有这待遇啊,不管亲朋友邻,哪个见了他不是赶紧绕道走,就是鞋子上沾了泥土,要弯腰扑打干净。再不然就是不知道钱掉到那个地缝里了,要前后左右仔细寻找。总之就是看不到他的人,听不到他的话。
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陌生人,更何况还是佛祖弟子,能这么信任他,让他第二次有了知音的感觉,怎么能容忍被质疑?是能忍孰不能忍?所以孔老先生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孔老先生翘起下巴,别过脸去,不再理林重木,表示他很受伤。
林重木给孔老先生倒了杯茶,端过去道歉,“我这也是刚一听说有点激动,夫子莫怪,莫怪。以后还要请夫子多多指教,争取早日做到‘泰山崩于前,而面不改色’。”
“出进士宝斋”外,一个小尼姑畏畏缩缩的看着眼前走过的人,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问他。虽然这个人面相凶恶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,但这是她在门口看到的仅有的第二个人呀。“先前那老人家也忒不靠谱了些,那么大年纪了,还一点都不沉稳,冒冒失失的,果然没办成事,这么久了都没把人喊出来。”
不知道可怜的孔老先生若是听到这话,会不会把他已经变了色的脸上直接涂成黑的。
小尼姑转眼又想起,最可恶的应该是那个老道士。疯疯癫癫的,一把年纪了也没个正行,非要让人过来不可。“不来就要喊你师父,人家是佛祖子弟怎能喊你这个道士作师父么。还说什么来了就会有莫大机缘,你知道机缘是什么吗?我师父可是说过的,机谓根机,缘谓因缘,几世结因,方可得缘。哪能随随便便就得了机缘呢。”
且说对面小尼姑对面的那个背手腆肚,迈着迷踪八字步走来的人却是书斋的二管事胡东胡二癞子。
胡二癞子先前在书斋坐卧不宁,焦急的等待遣去打探消息的伙计归来,突然看见孔老先生匆忙跑进书斋后院,心生好奇,出门瞅了一眼。这么一眼就让他心生旌荡,一下子就忘记了所有的焦急不安。
胡二癞子眯着小眼睛,走到楚楚可怜的小尼姑面前,装作文绉绉的样子道:“小师傅是不是有什么难处?说来听听,大爷我……小可愿意效劳。”
“我想找一下这个书斋里的一个叫林重木的。”小尼姑芷莲忍住心里的厌恶,只能用“师父曾教导说人不可貌相”来安慰自己。伸手指指书斋,怯生生的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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