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国公府,
作为朝廷正封的国公,丁文会虽然年事已高,但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却是丝毫不减当年。或者说,即便是当年,他也没有如今来的风光。
太宗朝时候,他虽然是混了一个参知政事的职遣,但是当时做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人却是李钦。虽然说在大略上比起韩玄要略逊一二,但是在为人上却是远远抛开韩玄两条街。所以,才华并不出众的他在太宗一朝虽然升官升的是稳稳当当,但是却没有站在第一位的机会。从一开始的时候,到李钦死了之后,他都是第二。
默默无闻的第二!
他心中想着,若是太宗病逝,他或许会有机会拿到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官职,做一下辅政大臣。可是后来的事情证明,他真的想多了!韩玄,桓琦一文一武分入两府,再加上三司使张毅的在外帮衬,草草登台的辅政班子立刻就站稳了脚跟。
而后北疆的大胜更是为他们攒下了无上的名望,当然,这一份名望之下却还潜藏了某些人的嫉妒与怨恨。比如,他自己。作为一个历经二朝的老臣,丁文会虽然不是多么的老谋深算,但是能够活到如今本来就是智慧的证明。在北虏入寇时,他保持了沉默,在一众反对韩桓二人的声音大噪的时候,他仍旧是保持了沉默。
默默地等待着,守望着。然后等到最有利的那个机会到来,然后一发绝杀。
事实上也正是如此,他隐忍了那么多年最后等待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。西军大败,而后崇宁四年!俗话说,三年无改乃父之道。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很简单,这是因为三年内君王的威望还没有遍及全国。而在三年之后,威望普及,皇帝位子坐稳,自然就是可以到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的时候了。而对于新继位的帝王来说,来自于旧朝的标签永远都是令人厌恶的东西。
不得不说,丁文会对于人心的把握早就已经臻至了化境。他非常准确的猜透了殷祯心中对于原本的两个功臣的忌疑,他清晰的把握到了殷祯看似平和的面容下,也掩藏了一张野心勃勃的脸。
而但凡是有野心的人,必定会对眼前的一切非常在意。
比如说:先帝安排好的的辅政大臣。虽然说他们劳苦功高,但是他们是先帝安排的。正因着他们劳苦功高,所以皇帝才会对他们厌烦。因为新帝在他们面前的时候,总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抵触,还有一种见了天敌一般的感觉。这是心中的底气不足,他在两人的面前根本拿不出一个身为君王的威严。敬三分,惧三分,仰望三分。至此以来,十分的帝王威严就只剩下了一分。
所谓亦师亦友的感情固然存在,但是如果其中一个人真的拿出了老师的架子,恐怕就真的不好看了。毕竟,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句话叫做,伴君如伴虎。老虎终究是老虎,即便是现在因为畏惧而不敢张牙舞爪的话,待到畏惧之人消失的那一刻,他同样会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模样。
譬如,张居正。作为万历皇帝的老师,大明王朝的宰辅。他执掌了一个帝国的大政,极盛之时,即便是皇帝见到了他也发憷。可是后来又如何呢?张居正死后,还不是被心眼小的万历皇帝灭了族。张居正生前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,自己在死后,一向是对他恭谨有礼的学生竟然会如此果决的灭了他的满门。
丁文会选了一个巧妙的时机,通过引动捧日军的骚动,从而引起整个西疆战场的变化,而后又趁势追击,将韩玄的威望彻底贬损。而后以着大众的思潮,将韩玄逐出了京师。而他也在这一场骚动之中成为了这个偌大帝国的话事人。虽然说是中书门下平章军国重事,不过相比于以往的口头官职却是好到了不能在好的地步。
更何况,如今在东府之中成为平章事的人就是他的女婿。虽然说大赵之中有着翁婿不得同时担任宰相的潜规则,但是特殊事件特殊对待。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,所以,他才会每天都摆出一副重病快死的样子。而且,平日里来的宾客也是一概不见,同时在府中的时候他还将着府门大开,任人进出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这里毕竟是宰相宅邸,即便是任人进出,又有几个人会闲着没事跑到宰相家里转转。
所以,凭着丁文会的姿态,以及渐渐削薄的存在感,虽然说他本人在渐渐的淡出朝臣的视野,但是他的影响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缺少。不过这些东西,就不是他需要注意的就是了。作为一个活的最长的宰相,他知道该怎么做更加的合适。
小花园,
丁文会手中提着一个鱼壶,里面放的全部都是鱼爱吃的鱼食,不过令人在意的是,他并没有把那些鱼食放入水中,而是放在了各种各样的地方,用着食物的香气来勾引他们。然后看着鱼儿,在他的摆布之下各自往来,这是他每日里最喜欢的事情。
一个老仆快步走来,这是他的伴当,与他从小便是一起长大。如今他深居简出,身边的仆役大多数都已经辞退,留下的仆役不过就是昔年的时候与他陪伴的几人罢了。
老仆看着正在喂食的丁文会,而后俯身低语,“老爷,姑爷来了!”
丁文会听了这句话语,有些倦怠的放下了手中的鱼食,满是皱纹的面容皱起,挤出了一条又一条的深邃沟壑。不过,这张面容却是没有透出丝毫的神情,有的只是单纯的老者的慈祥。只是,若真是有人相信他是一个好好先生的话,那可就真的是一件悲剧的事情了。
虽然说他的脸非常有欺骗性,但是当初韩玄拜访他之后,却仍旧是给了他一个毒蛇的评语。因为,他表里不一。
当然,这句话说的很合适,暗地里也曾经流传了整个京都。只不过,丁文会本人并不对这个发表意见便是了!
毕竟,他是一个病人来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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