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旬略一沉吟,而后便是对着孟珙低语道:“这天雷火,说简单他也简单的很,只要明晰了制造过程,即便是一个学徒也可以制造出来。但是,他需要一个东西,如果没有那个东西,天雷火根本就制不出来。“
听着严旬有些故弄玄虚的话语,孟珙并没有插话。毕竟,对于这些东西他自己很不熟悉,所以,也就是没了插嘴的资格。领兵打仗二十余载,他学会的最深刻的一个道理就是,如果你不懂,那就不要说话,多听少说,对大家都好。
只不过,令人万分可惜的是,这一个简朴异常的道理,知道的人很少。就好像是后世的某些迹象一样,千载之前的大赵仍旧是如此。
站的地方越高,见到的东西越多,这句话是相当合理的。但是,如果你以为站得地方越高,会的东西也就越多。那么,不好意思,您需要去重新给自己的智商做一下测试。就好像是普通的老百姓都以为皇帝无所不能一样,但是皇帝真的无所不能吗?
好像不是吧!所以,对于这些不了解的东西,孟珙永远都是交给理解他的人。而不是以着一个旁观者的角度,指手划脚,挑三拣四。
严旬眼角的余光瞥了眼,一言不发仔细倾听的孟珙,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对着孟珙道:“太尉,您让小老儿研制西贼的火器,这些日子虽然进展不大,但是却也是有了不小的收获。首先便是西贼所用火器,依小老儿的推测,西贼火器之利,凭的多半便是伏火散!“
”伏火散?“
孟珙的脸上带起了丝丝的疑惑,而后看着严旬问道:“你那伏火散,是否便是那伏火硫磺丹?”
“太尉明察秋毫,小老儿佩服!”严旬恭维了孟珙一句,而后轻声道:“前些日子在战场上,小老儿时常能够闻到硫磺的味道,开始的时候小老儿不懂,不知是为什么,可是后来见的多了,自然也就明白散发出硫磺味道的东西便是推动西贼火器的重要事物。”
……
絮絮叨叨的话语传入孟珙的耳中,虽然有些啰嗦,但是孟珙却也从中得到了一个巨大的讯息。西贼的火器,竟然是用那伏火硫磺丹来运作的。伏火硫磺丹是什么东西,孟珙自然清楚,山中的羽士炼就的仙药,便是有着这么一种。只是…
这种东西也可以用作战场杀伐之用,孟珙心中有些怪异。
毕竟,在孟珙的印象中,伏火硫磺丹便跟着那些五石散差不多的东西,吸食之后,除了飘飘欲仙之外,也就是滋阴壮阳了。而这些东西,除了草原胡人入主中原的时候,曾经在世家大族之中流传过,便再也不曾有过痕迹。到了虞朝太祖韩礼开国之后,更是严打五石散,不过十余年便令五石散彻底绝迹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需要嗑药求满足,无非是因为在世界上的失意罢了。因为失意,所以才会在别的下九流的东西上寻求满足。长达数百年的乱世,而后又是草原胡人的入主,一家家的世家大族有多么的不如意可想而知。
须知,那时候两汉未远,所谓胡人,不就是汉家王朝养的一条狗吗?可是如今,这条狗居然入主中原,翻身做了主人,甚至还觊觎了女主人,你让一家家的世家大族情以何堪?!
于是,这五石散便在世家大族之间流传了开来。嗯,以着一种精神慰籍品的形式,在世家大族之间流传开来。
……
收敛了心中的思绪,孟珙轻轻的看了严旬一眼,接着问道:“那伏火硫磺丹之中,需要的辅料极多,更是不乏名贵之物,你是如何做的。“严旬干瘦的老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,仿佛就是一朵绽开的菊花。
严旬咳嗽一声,仿佛有些不好意思,轻声道:“这个吗?其实很简单,老朽想着西贼竟然敢用,那么想必是便宜至极。所以,老朽便将伏火散里面的贵重材料全部删去。”
听了严旬的话语,孟珙脸上的肌肉轻微的抽搐一下。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想法呢!不过,这老头倒也真有几分能耐,虽然说没有弄出来西贼的火器,但是如今弄出来的东西却也是不差了!
而后,便见着严旬怪异一笑,向他问道:“太尉,您可知老朽将那些东西删去之后得到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看着严旬故弄玄虚的样子,孟珙有些好奇。
“爆竹的药方子!”
“什么?!”
孟珙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,因为他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事实。将伏火散的贵重材料清理掉之后居然得到了爆竹的药方子,你开什么玩笑呢?!可是,严旬一本正经的面容,却是在告诉他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爆竹,孟珙见过,每逢年初的时候,东京城里便会燃放这些东西。可是,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还真的可以走上战场。对此,孟珙只想表示一句话。
呵呵!
严旬话语仍旧在继续,有些苍老的面容之上,满是炽烈的狂热神情。在这一刻,你根本感觉不到一个正常的老者应该拥有的气质。“小老儿居在东京时,便曾经听说有人曾被爆竹炸伤过双手,只是当时不曾想过这些,所以一直不甚留意,可是如今却是不同。”
说着,严旬的脸上竟然是露出了一抹狂热至极的神色,直教站在一旁的孟珙摇头不止。虽然知道眼前就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,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老头的时候,孟珙还是感觉到一股由衷的战栗,就好像是面对着什么猛兽一般。这种感觉令人很不舒服,就好像是在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争胜一样。
孟珙却是不明白,像是严旬这样的技术工作者,在谈及自己擅长的东西时就好像是开了外挂一般,一切的外物都不能扰乱他们的心智。
至于不舒服,那更是正常,因为一个正常人在面对一个技术狂人,甚至可以说狂魔的时候,永远都会感到不适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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