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穷无尽的铁骑自远方而来,宛若滔滔江水,浩浩荡荡,又似天河决堤,一发不可收拾。马蹄仿佛是化作了鼓锤,敲着密集的鼓点。大地上,细碎的石子开始跳动。
看着视界中不断放大的黑甲骑军,便如一片深海,不见边际。张柔回头,又看了一眼身后千余士卒,看不见丝毫生气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荒凉,战后余生的将士看着张柔,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无声的期冀。
他们不想死!
滔滔不绝的黑潮涌来,千余残军本就不高的士气已然跌落的不像样子,张柔可以清晰的感觉到,如果,再让他们与前面的那一支军队厮杀的话,哗变就在顷刻之间。
“真的是山穷水尽了吗?”惨笑两声,那个被他抛诸脑后的想法却是又钻了回来,并且再也挥之不去。张柔缓缓闭上了双眼,翻身下马,将手中的大枪扔在地上。以着一种几乎是嘶哑的语气艰难道:“我等,降了!”
说出了那个早已经埋藏在地上的话语,千余士卒立刻发出一阵欢呼,将手中的刀枪兵器全部扔在地上,千余士卒跪在地上等待着黑衣军的到来。他们与那些黑衣军交手过,知道他们不杀降人,所以,投降的时候自然也就少了几分迟疑。
张柔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漠然,他以为自己在投降的时候还会有着些许的愧疚与不甘,但是如今的时候,他拥有的却只是无尽的平静和释然。甚至,还隐隐有着几分如释重负。
他们终于逃不掉了,他终于不要提心吊胆了,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去投降的理由。
回想与大夏军的战斗,张柔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。身为曾经的北军新秀的他居然会被一支军队吓倒,说出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。可是这一次,他确实被吓到了!北军固然是强,但是那是因为北军是大赵用银子养着的,只要有足够的银子,北军的战斗力就可以充足保证。但是若是没了银子,北军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那么,在即没有士气,又没有银子的残军之中,又有着几分战力呢?这是一个相对来说,不好回答的问题。说满分战力的话,张柔自己都不信,如果大赵的禁军有这种本事的话,早就勒马燕然,封狼居胥了。哪里还会到如今跟草原人约为兄弟的事情,自打老秦人大一统以来,中原王朝就没有出现过这么丢人的事情。可是若说一份战力也没有的话,又有自己打自己脸的嫌疑。
但是,事实却是,真的是一份战力也没有了。
当然,这不是北军一家的特点,本朝的兵大多数都是这么一幅模样。起兵的时候要有开拔银子,没有开拔银子的话就不出发。打胜了要有赏银子,不然的话就跟你哗变。太祖皇帝用尽心机,弄出了这么一个兵不识将,将不识兵的禁军体系。让满天下的武将与士兵离心,如今看来却是一个最大的败笔。
古时候,士卒的饷银由将领发放,军队乃是半私有的东西。可是如今,饷银由朝廷发放,将领再也控制不了军中的士卒。这样一来,固然不用担心军队为将领掌控。但是,却是容易造成另一个结果,那就是将领容易被士兵裹挟。然后不是被手下弄死,就是被朝廷弄死。
如今,就是这一个情况。军中的士卒已经被那里的大夏军吓破了胆子,虽然不至于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但是,想要他们再去跟大夏军征战却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了。如果他真的要这么做的话,最大的可能性估计就是被手下的士卒摸去顶上的脑袋。
而且,他在那支黑甲军之中,还见到了蕃人,很多的蕃人。
蕃人们穿着与他们一样的盔甲,说着生硬的汉话,仿佛没有什么不同。可是,这一个仿佛却是最大的问题所在。自前朝以来,汉家军伍之中有多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胡人了。那种万人共尊圣可汗的时代,又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。熟读史料的张柔,不由得思考这一个问题。要知道,当汉人之中出现这么一个英雄的时候,基本上都会带上一个大一统的帝国。
……
孟珙领着大军顺着官道缓缓行进,对于禁军的行军速度他非常的不满,一日之间只有不到五十里。这种行军速度在北军之中,可是要受大处分的。可是在京营的禁军之中,这已经是他们超常发挥了。尽管北疆大战已经对着他们操练了一番,可是如今三年已经过去,在北疆战场上练出的成果也早就让他们喂了妓院里的窑姐儿。
所以,他在是心焦,也只能忍受着这么的龟速。不过幸运的是,潼关乃是关中四塞之一,又被誉为天下四镇之首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。只是,这些天来他的心里总是有着一股不安。却是不知道为什么?
看了看天上有些炎热的日头,孟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。又是要扎营了!虽然说如今只是巳时,但是却也接近了最热的时候。虽然说天空上的炎热算不得什么困难,只要轻微忍一忍就可以过去,但是禁军的一帮子老爷兵却是不愿意受到这种苦楚。
孟珙有心斩两个人头立威,可是在看到一共有哪些人的时候,孟珙还是放弃了。因为实在是太多了,而且背后全部都是关系网,孟珙光是看着就觉得触目惊心,最重要的是,里面还有几家文臣府的衙内。他真是要下手的话,只怕有些人也该下手了!当初自己怎么就不去考一个进士呢?哪怕是文臣领兵,也比现在好的多!
这武臣当的,也真心是累!考虑征战也就罢了,还得考虑朝堂。还让不让人活了!
可是不这么做还不行。如果真的杀下去,那也不要去潼关了,上三厢的禁军直接造反都是可能的。到了那时,掉脑袋的人还是他。于是,孟珙只能从开拔时间上下下手段,比如说三更拔营,巳时扎营,趁着天凉快的时候赶紧走。不然的话,那一帮子兵大爷又该闹了!
可是这一次,他却是遇到了一些个不同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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