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柔领着千余兵马,望着不远处的渭州城池,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如释重负。
终于到了!
渭州就处于渭水之畔,故而得名渭州。在如今的大赵,也是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城。不过,这一点跟他却是没有多少关系的。因为他是来救援大兴的!
或者说,本来应该是的。
不久之前,他们这些镇军司的军将就领到了一通将令。准确的说来,这并不是将令,而是一道自大兴城上燃起的烽火。看到如此的情景他自然不敢多留,随即便领着麾下精锐卒伍开赴了大兴。按照大赵的律法,虽然说武将没有擅自调兵的权利,但是事急从权,更何况是陪都陷落。所以,在一地文武全部点头之后,张柔还是可以领兵出征的。
只是他却是不曾想到,本来只是一次正常的救援,却会发展到眼下这一步。回收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败将,张柔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。当初可是有两千军兵的,现如今可就只剩下了这不到千余了。可就算是眼下这千余士兵,也是毫无战意可言。
当日他领兵到了凤翔府地界时候,却是遇见了一帮溃兵。身为军将的他自然对那一支溃兵产生了好奇,然后,就是一场惨败!至于有多惨,看看他们如今的样子就已经明白。丢盔弃甲,旗帜不全,一个个士卒惶惶如丧家之犬。不,准确的说就是丧家之犬。那些个大夏军既然能够杀入关中腹地,那就说明缘边三军已经失陷。而他们这些个士卒几乎都是缘边三军的人,不是丧家之犬,还是什么?
而亲友家眷全部都在敌营,又哪里还会有士气这种话呢?毕竟,像是刘宗敏那样杀妻灭子也要保扶李自成的大臣,古往今来,也就只有那么几例。大多数的人,对于家的看重,远远要胜于君王!便是李信崛起至今,那么的武将战死,真正忠心于大赵皇室的又有几人,不过是为了后面的妻儿老小不受牵连罢了!
心中长叹一声,张柔托着半残的手臂,对着一众士卒大喊道:“加快速度,渭州城就在眼前,只要进了渭州城,那些个黑衣军就打不到我们了!”张柔高声呐喊,给着手下的一众军伍鼓劲。看着军伍之中寥寥几个应声,张柔脸色的神情不仅多了几分黯然。
这是一场阴谋,这是一场连环的阴谋。仗已经打到眼前这种地步,如果张柔在不明白眼前这一场战争是一个连环计的话,他这半生戎马可就是白活了。
从大夏开始这一个连环计,并且没有被人识破的时候,关中之地,就已经向大赵发出了离别倒计时。
……
连环计是一种相当容易被破坏的计谋,因为他一环紧扣一环,如果有其中一环被打破的话,就会引起连环计的连环崩盘。所以,智商不够的谋士从来不会去执行连环计,因为那就是找死。可是,连环计若是真的成功了,那就是一道无可阻挡的滔滔洪流,无论是谁,都会在这一道计策之下授首。
张柔不是卧龙凤雏,也不是山中老人,自然没有那一份惊天动地的智谋。但是在北军之中征战许久的他却是有着一股几乎野兽的直觉,他已经嗅到了那个只有一山之隔的邻居究竟干了什么要命的事情。
佯动于川东,奇袭于大兴,这些固然是引人耳目,但是它们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因为大夏军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作绝杀,真正的绝杀只会是来自河湟的六万大军。但是,当最终回的计策发动之时,无论是川东,还是大兴,这些又会演化成一道新的绝杀。
面对着如此的连环,张柔即便是看出来了,也没有丝毫的办法,他是征战于沙场的战将,也有一些奇谋,但是对于这种以堂皇之势压来的大军,那些所谓的奇谋,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。
因为奇谋,只有是在两方实力相当,或者是相差不远的情况下,才会发生作用。可是如今镇边军,定戎军,安远军,拢共近万人马,如今剩下的只有他手中的这千余人了!
兵力相差如此悬殊,士气低落,也是难免的。即便是他,对于这一次的战争也是没有丝毫的信心。天时地利人和,全然不在他的手中,这仗,还打的下去吗?又或者说,这仗如何打得下去!
一千士气低落的步卒,对上后面追袭而来不知数目是多少的骑兵。哪里会有胜算,那里可能有胜算,他曾经就是骑兵将领,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结果是什么?
一千步卒,面对数倍骑兵。张柔此刻绝无胜算可言!除非他手下的士卒全部爆种,化身绝世高手,打开人类禁区,开启基因锁,接收到源自远古神魔的信息。否则,他必败无疑!
……
要不,降了吧?
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念头,而后张柔将心中的意念抛出了脑海之外。他是大赵将领,他必须要有信心,必须要有信心。
大地上,一股隐隐的震动传来,感受着着如此的动静,张柔原本就有些失血过多的黑脸上,顿时就变成了一张金纸。这种动静,只有是成建制的骑兵才可以拥有,而关中是不可能存在这等成建制的骑兵的,那么这支骑兵属于谁已经不言而喻。
一众士卒凄惶的聚在一起,他们已经明白,在面对骑兵的时候如果一哄而散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。所以,即便是心中畏惧至极,他们还是靠在了一起,就像是受惊的刺猬一般,努力的将自己的尖刺对着外面的敌人。
无助且无力!
一道黑色的铁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,马蹄踏地连成惊雷一片,黑色的铁骑如同来自地府的鬼神,收割着阳世生民的性命。张柔握着手中的大枪,看着前方不断袭来的大夏军,剩余的一只完好的手掌开始用力。手背上青筋暴起,皮肤上的色彩变得苍白无比。
直面骑军的冲锋,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,这一刻他清楚至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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