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
顺着官道而行,韩节夫已然到了成都。一路行来,所见所闻种种,无不是在告诉他一个事情。这蜀地的人心已经散了!对于大赵朝廷而言,益州路与梓州路已经成了敌国一般的存在。
州下设县,县下设乡,乡下设亭。知州,县令,乡长,亭长,各个节点堵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疏而不漏的严密大网。乞活军的势力触角早已经渗透到西益州的各处,将整个西益州绑缚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坚实严密的势力体系。
这一点,是大赵历代的君王所向往的,但是却也是注定达不到的!自两汉以来,门阀世家渐起,后来又因为九品中正制的施行,门阀的势力越来越大,虽然历朝君王多有打压,但是门阀势力仍旧是盘根错节。
清河崔,范阳卢,弘农杨,兰陵萧,世家门阀极盛的时候甚至能够左右江山的归属。如光武帝刘秀,除了他本身的才华以外,剩下的就是一众世家硬推推上来的。
世家门阀,便是经过前朝末年的战乱,已经衰败了下来。但是,在本朝之中仍旧是拥有着极高的影响力。
不过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如果不是前朝印刷术改良,出现了活字印刷的话。想要打破世家门阀的文化垄断,仍旧是极其困难的事情。
至于为什么,举个例子就明白了。
印刷术改良以前,虽然也有铅字印刷,但是铅字印刷错漏颇多,印刷的质地也是极差。如:《周礼.八佾》中的一句,“郁郁乎文哉!”结果愣是印刷成“都都平丈我!”错漏至此,你让普通的儒生上哪里去学习知识去!
不过,幸运的是,在本朝的时候,世家门阀的势力已经被削减到了历朝的新低。但是,这也已经是极致了!毕竟,在这个文盲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时代里,你将所有的世家门阀都废去,谁帮你打理国家。豪强止于州县,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皇室的理想要求。
可是,在大夏这里,韩节夫却是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局面。
面对着可能壮大的世家门阀,李信非但没有抑制,反而是大举的发扬,这无疑是一个新思路。门阀世家因着垄断知识与教育而存在的话,那么就只要将教育铺开就行了!
读书人之所以尊贵的原因是因为读书人的稀少,那么当全天下都是读书人的时候,读书人还值钱吗?只怕也就和路边的野草没有多少的区别了吧!
从李信的决策之中,韩节夫读出了这么一个意思。
真是天马行空,精彩绝艳!
且不论别的如何,光是李信的这一份魄力,就十足的令人佩服。
而且……
看着街道中巡逻的士卒,韩节夫两眼微眯,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战力究竟如何,但是按这一份纪律来看,绝对不是拿出来摆样子的样子货。
来的时候,他在各个乡亭之中曾见到过乡亭的亭长,一大半以上都是身上带伤的人。韩节夫行走天下,眼力劲多少还是有一点的。自然不会认为他们是残疾,这一点他可以确定无疑。
最起码,他可没见过,那个残疾的身上带着那么一股煞气。他也相信,李信不会任命一帮残疾去做亭长。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,他们全部都是从战阵之上走下来的军卒。
以军卒为亭长,哪怕他们全部都是带伤,也要比那些未见过世面的平民百姓要好。他见过一个北军下来的老卒,哪怕是已经年迈,但是那一身煞气依旧是骇人的紧!
更重要的就是,出身军伍的他们,对于李信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。而且,还有一点就是,李信对于退伍士卒的安置。他跟一个亭长聊过几句,从那个亭长的口中也探听到不少的东西。
乞活军的军士或是役期满了之后,或是因伤退伍,便是有着两个选择,一是拿着银子回去,做一个安心的富家翁。另一个就是乞活军给他安排一个基层的职位,转入另一个体系之中。哪怕是战死之后,抚恤也会原封不动的交给家人。
这一点,却是让韩节夫感到不寒而栗。
不论是“千金买马骨”也好,还是“吴起吮脓,收买人心“也罢,但是李信其人在一众的军士之中的威望却是无需谈的。不仅是赏罚分明,而且还能够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。如此的主君,怎么还不值得麾下的士卒效死!
十五从军征,八十始得归。道逢乡里人:家中有阿谁?遥看是君家,松柏冢累累。兔从狗窦入,雉从梁上飞。中庭生旅谷,井上生旅葵。舂谷持作饭,采葵持作羹。羹饭一时熟,不知贻阿谁!
要知道,在此世之中,武人的身份是相当的低,更不要说是普通的士卒了!十五出征,八十方归,亲友尽去,只余稚兔绕梁。这可不是笑话,乃是实实际际的事实!
若是战死也就算了,最怕的就是残了!死了还有抚恤银子发下,残了却是一个子都没有。当初李信麾下的一个残疾士卒所说的,“还不如死在战场上了!”乃是实实在在的写照。
换了别的军伍之中,只怕是早就将他们赶回家中去了。说不得就得像诗文中所说的那般,十五出征,八十始归,最后孤独老去。哪里会像是现在,李信不仅有官爵赐下,还有良田美宅。
这是何等的恩待!
别的韩节夫不敢多言,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无疑的。李信收买人心的手段非常成功,这一点,他从那些亭长的语气中就可听出来。甚至可以说,哪怕是李信让他们去死,他们都不会眨一下眼睛。
更不要说,已经被他收拢的西益州民心了。
这种种的一切交织在一起,构筑了一个遮天的大网。韩节夫不知道李信谋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,但是他只知道一点,那就是李信所谋甚大。
或者说,当这一切都具备的时候,李信再不所谋甚大的话,他就不叫李信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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