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赵崇宁四年,三月。
文州,
一个青年儒士骑着一匹青驴,走在乡间的小道上。儒士姓韩,名节夫,河东人氏。虽然与着当朝宰相韩玄同姓韩氏,但是两个韩字之间的差距却是大了去了!
韩节夫出身孟州韩氏,祖上也曾有人官拜六部,所以也算是诗书传家。而当今的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玄,则是麟州韩氏,乃是实打实的世家。两个韩氏比起来,差距大概有从开封到大兴那么远。
不过,人贵在知足。毕竟,俗话说,知足者常乐不是。
当初北疆之战爆发的时候,他恰好在江南游学。一直是无缘得见所谓的战阵风采,待到他游学回来的时候,北疆之战又已经结束。更是连边塞之地的榷场都已经开了,顺着边塞的榷场转了一圈,除了略感新鲜的草原风物以外,他并没有见到别的什么东西。
不过,虽然没见着大战的爆发,但是却也见到了另外一种宝贵的东西。
即是和平!
他出身河东孟州,频临边关之地。从小到大,战争就是接连不断的发生。哪一年的秋冬时节,若是没有烽烟相伴,反倒是有些不正常。不过,这一次,可能真的见不到了!
据他所看,魏赵两国边境之地的寨堡城墙,基本上都已经拆了个干净。北魏的那个萧太师似乎也是厌倦了连绵的征战,似乎是有了追求和平的意思。而且,据说那位在回去之后,可是连兴杀戮,将整个朝堂压的说不出话来。
“还真是让人羡慕呀!”
没来由的,韩节夫的心中掠过一丝感慨。大丈夫生当如是!旋即,他就摇了摇头。想什么疯话呢,哪怕是有机会,也是根本不可能会砸到自己的身上。
……
车粼粼,马萧萧,道边的商队陆续不绝的在官道上经过。拉载着的货物,清一色全部都是土蕃特有的产物,在中原一直都是很少见到的。而能够有资格卖出如此大宗货物的人或者势力,只有一个,即是如今雄踞西益州,宛若卧虎的李信。
不,或者称之为蛟龙更加的合适!能够获得如此之多的吐蕃货物,只有在吐蕃开设了榷场的大夏。也只有大夏,才会使得那么多的商人云集西益州。
但是,偏偏就是一点,李信这一段时间并不出名!
就韩节夫而言,他所见过的,或是读过的诸多史书之中,除开几个英雄人物之外,便是以着眼前这位最是善于自保与藏拙。足足三年的时间,加上北疆大战的那一年,将近四年的时间。
从简州乞活军大胜官军之后,已经过去了足足四年。在这四年间,李信什么都没做,只是让乞活军尽力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。没有擅自的挑衅,也没有厮杀征战。有的只是,平静!
如同海水一般的平静,哪怕是暗流汹涌,哪怕是惊涛骇浪,西益州也是保持着平静。就好像是往常一样,平静无比!
但是,就恰恰是这一份平静,使得这个地方带着十足的诡异。要知道,这里可是乞活军的治下,不,现在应当称作大夏了!
说来也是好笑,韩节夫是进入西益州的地界之后,才知道乞活军已经正式建国立制了,国号便是大夏。而这件事,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。
这很不正常!
最起码,对于韩节夫来说,这是一个极为不正常的表现。
首先,他作为一个士子,虽然说没有经天纬地之才,治国安邦之略,但是对于时局一类的事,他还是尤为主意的。毕竟,他师承的就是大儒顾宪诚一脉,讲究的就是,“风声雨声读书声,声声入耳;国事家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!”
但是,这件事他却是不清楚,甚至是连听都没有听过。这无疑是很不正常的!
要知道,这可是建国立制,不是过家家酒。建国立制可是将一地的地脉气运收归己身,而后以天命,地龙,人心,三才合一,凝练天柱。这可是在掘老殷家的坟,断老殷家的根!
韩节夫可不相信老殷家的皇帝会忍下去,如果这都能忍的话,干脆也就别去做皇帝,出家当和尚多好呢!有这般的心性,基本上都可证佛了。
昔日寒山和尚与拾得道人,就有过这样一段对话。
寒山问拾得曰:世间谤我、欺我、辱我、笑我、轻我、贱我、恶我、骗我、如何处治乎? 拾得云:只是忍他、让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、再待几年你且看他。
殷祯会不会像拾得道人说的那样去做,韩节夫不清楚,但是韩节夫只知道,如果再过几年的话,殷祯就不要去看他了,因为那个时候李信就该来亲自看他了!
不过,那个时候,李信就该以胜利者的身份出现了。而这样的结局,莫说是打死殷祯不会接受,就是不打死,殷祯也是不会接受。
毕竟,再是昏庸的皇帝,哪怕是心中知道自己不成器,但是却也绝不愿意让江山亡于自己的手中。
更何况,殷祯还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,最起码,一个昏庸的皇帝,是不可能获得太宗皇帝的认可的。
只是……
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!
那位高坐在御榻上的那个皇帝,跟他眼前的这个夏侯相比,简直就是根本不具有可比性。当今天子,虽然打赢了北疆之战,但是那是怎么赢得,明眼人都清楚。其实,也就是萧得里特和桓琦玩了一个和平推手罢了!
太原之战,胜的更是侥幸,一个军将无意识一箭,居然是当场干翻了北魏的副帅!简直就是帮了大忙了有木有!面对着这样的情况,拓拔韩孔雀除了在冥土感叹自己的运气也是醉了以外,还能干些什么呢?
至于那个所谓的歼敌数万,却是真的,只是死去的武士背后的势力,就是萧得里特重点着力清理的对象。可以说,这一次战争大赵固然是赢了,但是其实和输掉也没有什么区别了。
这是一场在棋局上开始的战争,从一开始就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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