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乌西斜,火红的残阳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靓红的锦衣。血水汇作溪流在大地上缓缓流淌,浓郁的血腥在空中弥漫。
如同人间地狱,或者说,正是地狱!
扭曲的尸体七歪八扭的躺在地上,战死的士卒手里紧紧握着刀剑,仿佛在死后仍然不曾停止征战。残肢断臂叠在一起,带起丝丝缕缕的凄凉。
说来也是骑兵战的一个特色,在骑兵战中身死的将士,死相都比较……
算是猎奇吧!
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尊敬,但是除了这个词,却是根本找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。因为在骑兵战中阵亡的将士,很少能找到全尸的!
甚至,还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到。最多便是找到一些生前所用的器物,盔甲之类!
在冲锋的骑兵中,千万不能坠马。如果一不小心坠马的话,那基本上也就宣告了你的死亡。因为,没有人会因你而停留!一通冲锋之后,一个完好的人估计也就变成一堆分辨不出面目的肉泥了!在骑兵骑上马的那一刻,他们的前辈就会告诉他们,坠马就等于死亡。
所以,在骑兵战中,很少有受伤者!
……
食腐的乌鸦在空中盘旋,偶有大胆的开始落到地上啄食着尸体,这将是一场饕獬盛宴!
……
桓琦站在城楼,轻轻抹掉了额头上的一丝汗水。城楼上禁军似乎从刚才的气氛中反应过来,丝丝的低语声响起。程万望着除了尸体再无一物的战场,眼神中犹自带着几分不可置信。他实在无法想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,竟然会以这么一种虎头蛇尾的姿态结束。
想起方才那铺天盖地席卷而至的骑兵大潮,程万的心中尚且带着几分战栗。程万祖籍钱塘,曾见过大江涨潮的他见识过什么是人力不可阻挡的天地之威,而方才的皮室军,就给程万带来了一种似曾相识感觉。奔腾的潮水由远而近,杂念尽消,只剩深深的敬畏!
望着逐渐落下的红日,桓琦脸上掠过一丝疲惫。方才这一场看似虎头蛇尾的战争,其实暗藏的凶险却是令人难以想象。如果胡骑在多一点,或者是,昌和在远一点,抑或者,后面的援军再慢一点。此战的结局便是难以预料!
不!准确的说是,北疆的结局难以预料!
就在刚才的那一场战争中,北疆的命运被放上了赌桌。对于北魏来说,这只是一支偏师,九牛一毛,但是对于大赵来说,却已经堵上了半壁江山。
万幸,室韦阿不难不是一个蠢人,也不是一个忠臣!对于他自己的性命,他还是十分爱惜的。不然的话,只要他舍下顾虑,率军猛攻。北疆的局势说不得便会一战而定,当然作为胜利的代价,便是他这一支偏师尽数陷在北疆。
可惜,室韦阿不难已经过了一腔热血,报效君王的年纪。虽然诱惑足以让他冒险,但是当丢掉性命这一可能变成既定的事实的时候,命还是更重要一点的!
……
滚滚烟尘,翻涌如潮。
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雷霆一般,望着快速接近的骑兵。城楼上的禁军士卒均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,手中紧紧握着刀剑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多些勇气。
“又来了!!”
赤红的军阵没入禁军士卒的视野,看着赤红的军服,禁军士卒不禁松了一口气。
“自己人!”
旋即,一股微妙的气机在军中蔓延。
“这帮孙子也太会挑时间了吧!这能耐跟警匪片里的警察有得一拼!呸!警察又是什么东西?”
……
嗅着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,张柔的心中满是忧虑,近乎疯狂抽打着战马,五千马军化作一道赤红的箭矢在官道穿过。
赤红军气翻滚,化作一头凶相毕露的恶狼。丝丝缕缕的狂暴气机升起,似欲要择人而噬!
大军急行,不过片刻,昌和县城的影像便出现在了张柔眼中。血腥气息越发浓郁,隐隐间,张柔感觉到了一丝不协!
“太静了!!!”
安静的根本不像正在交战的战场,莫非……
张柔心中划过一个猜想,转瞬间就如同梦魇一般占据了他的心灵。
“不会的!绝对不会的!!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,张柔快速道:“北魏骑兵入侵的消息早就已经送出,桓枢密久经沙场,必定做好了准备。按着北魏骑兵的痕迹,大军移驻的地方必定是昌和。”
昌和县的情报在张柔脑海涌现,张柔心中隐隐多了几分确定。虽然昌和县是一个小县,但是正因为他小才好守御,若是换了别的大城,一万禁军砸进去恐怕也就只够砸个水漂的了!若非是高平州已经接近内地,少有坞堡,一万军兵躲入坞堡中才是最好的选择!
虽然坞堡小了些,但却是最难攻陷的地方。最起码,在投石机和火药登上战场之前是这样!
……
五千大军停在昌和县城外,张柔望着尸体横陈的地面,神色不禁多了几分茫然!
“人呢?北魏骑兵的人呢?!”
一阵风儿打着旋吹过,血迹斑斑的旌旗微微招展。呱噪的乌鸦盘旋在空中“呱呱”的叫着,五千马军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他们来晚了!如同电影里面永远来迟一步警察,他们也来晚了一步!
望着已经不见生命气息的战场,张柔心中五味杂陈。一股微妙的气息在军中蔓延,感受着城楼上禁军士卒略显惊愕的目光,五千马军坐如针毡。
居然被一向鄙视的禁军鄙视了!此种滋味如何,却是不足以向外人诉说。
看着地上杂乱的蹄印,再看看血肉混杂的战场,以及那一条向远处蔓延的痕迹。张柔瞬间便明白了过来,“那帮狗崽子,跑得真他娘快!”心中恨恨的骂了一句,张柔却是对统帅北魏骑兵的将领却是多了几分佩服。
“能够跑的这么果断,也是份能耐呀!”如果换了他的话,张柔自问是做不出如此果决的决断的!
况且……
望着室韦阿不难远去的方向,张柔眼角微眯,透出几许意味深长的光芒。
“还会再见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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